晚上,小满听说蓝衣回来返修,问:
“卖掉了还回来,是不是没卖掉?”
“不是。”
“那为什么回来?”
“穿过才知道哪里不合。”
“回来以后还能走?”
“能。”
孩子想了想。
“像爹?”
沈知夏一怔。
“哪里像?”
“走了,还会回来。”
她说完就跑去玩。
留下沈知夏半天没穿进针眼。
周巧珍那件返修之后,沈知夏干脆把铺里几种常见布都做了“洗后样”。
不是每块都整件洗。
只剪巴掌大。
写上来源和日期。
一块挂在窗下。
一块夹进本子。
何小琴第一次看见时觉得特别多余。
“这些破布以后真有人看?”
“我看。”
“看什么?”
“哪块缩得多,哪块掉色,哪两种缝一起会互相拽。”
几周以后,这些小样就真派上用场。
小主,
一个客人带来一块同样偏硬的蓝布,说想在里侧配一层便宜薄棉。
沈知夏从旧样里翻出相近组合。
洗后两层缩率差明显。
“你看。”
客人摸到那道皱,比听她讲十句都明白。
“那不用这个里布。”
何小琴站旁边,终于服气。
“原来破布也能存档。”
“不是破布,是试过的布。”
称呼一变,姑娘看那一排小方块的眼神都不一样。
小满却仍叫它们“布娃娃被子”。
她偶尔拿一块摸,沈知夏也不拦,只要求放回原夹。
铺子里开始有一种很微小的积累。
不是机器。
不是大笔钱。
是一块块试过以后知道脾气的布。
这些东西别人拿不走。
也不必藏。
真正成为手艺的一部分后,它们自然会跟着人走。
四岁孩子的比喻,常常不讲道理。
那排洗后小样后来真派上用场。一个客人带来偏硬的蓝布,想配最便宜的薄里布。何小琴从旧样里翻出相近组合,一洗后两层缩得不一样,皱得像捏过。客人一摸便改主意。何小琴这才承认:“这些破布还真有用。”沈知夏纠正:“试过以后,就不是破布了。”手艺有时就是这样积起来的——一块一块,没人觉得值钱,却能少走很多回头路。
从那以后,何小琴每次见到两种不同布要缝在一起,都会先问一句“要不要做小样”。她终于不再把这一步当成师傅多余的谨慎。
那排洗后小样后来被许秀梅看见,她还笑:“你这铺里怎么连破布都有名字。”沈知夏说:“试过以后才有。”许姐摸了一块缩水最明显的,立刻说:“那我以后带布来,先问你洗没洗过。”客人也开始学着问更具体的问题。
偏又很难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