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一早,街上还没完全亮,知夏裁衣的门便被敲响。
沈知夏刚点着炉子,开门就看见唐丽。
红衣穿在身上。
外面罩着棉袄,只露出一圈红领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
“你不是中午才办酒?”
“我怕中午忙得过不来。”
唐丽一进门就把棉袄脱了。
“看。”
她走两步。
抬手。
弯腰。
最后还故意抱起裁板边的竹筐。
“能干活吧?”
沈知夏笑:“结婚当天你还搬盆?”
“我娘让我一定穿给你看看。”
唐母也跟进来,手里提着一小袋喜糖。
“昨晚她在屋里转到半夜。”她嘴上嫌,眼睛却一直看女儿,“坐也坐,蹲也蹲,差点拿笤帚扫地。”
“我试衣服。”
“试到十二点?”
唐丽脸一红。
铺里几个人都笑。
沈知夏还是认真看了一遍。
暗扣没松。
右腋没有拉纹。
腰带系得比试衣时松一点,坐下反而更自然。
只有后腰打结处有一道浅折,大概昨晚反复系太紧。
“别勒死。”
“知道。”
“吃饭坐下时再松一点。”
“你比我娘还能念。”
唐母立刻不服:“我哪次念错了?”
母女又要拌。
唐丽先笑:“今天不跟你吵。”
唐母也忍住。
她把喜糖往裁板上一放。
“拿着。”
“太多。”
“没多少。”
推两回,沈知夏只留四颗。
一颗冯巧云。
一颗谢桂芝。
一颗小满。
还剩一颗。
唐丽挑眉:“最后一颗给谁?”
“我自己。”
“哦——”
那声拖得很长。
沈知夏直接把糖塞进口袋。
唐丽出门时,棉袄下摆露出一截鲜红。
雪后的街一片灰白。
那一点红往街口走,确实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