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家”。
也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走”。
只是——明天见。
九点二十三分从公社出来后,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分开。
雪地上太滑。
陆沉川陪她走到东巷路口。
离谢桂芝家还有十来步时,他停住。
“我不过去了。”
“为什么?”
“小满今晚等你。”
沈知夏看他一眼。
“她也会问结果。”
“你告诉她跟她有关的部分就行。”
“你不怕我把你说得很差?”
“怕。”
“那你还不过去?”
“今晚她等的是你。”
这句话让沈知夏心里轻轻一动。
她没有邀请。
只说:
“明天你自己跟她说。”
“好。”
谢桂芝家门一推开,小满果然还醒着。
穿着里衣坐在被窝里,手里攥着那半颗花生糖。
“九点二十八。”
谢桂芝在旁边笑。
“她非让我看钟。”
沈知夏脱棉衣。
“娘没晚。”
“谈完了吗?”
“谈完今天这一部分。”
“什么意思?”
“我们决定继续做夫妻。”
小满眨眼。
“那爹住哪?”
“还是宿舍。”
“我住哪?”
“东厢。”
“铺子呢?”
“照开。”
孩子低头想了半天。
“那跟昨天差不多。”
沈知夏一下笑出来。
“对。”
“那为什么谈这么久?”
谢桂芝也憋不住笑。
沈知夏爬上炕,把女儿抱到怀里。
“因为有些看起来没变的东西,也要先说清楚为什么不变。”
小满当然听不懂。
她只把半颗糖塞给母亲。
“这个给你。”
“你不是自己留的?”
“你说话说苦了吗?”
沈知夏想到冯巧云那句话,笑了。
“有一点。”
她咬一小口,又还给孩子。
“剩下你吃。”
小满吃完,终于肯躺下。
快睡着时,忽然又问:
“娘,你高兴吗?”
沈知夏在黑暗里安静几秒。
“高兴。”
“怕吗?”
“也怕。”
“还能一起?”
“能。”
孩子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翻身睡了。
沈知夏却睁着眼看了会儿屋顶。
她第一次发现,高兴和害怕并不互相取消。
愿意继续,也不等于从此不能留后路。
这才是今晚真正留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