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里明天还要开门。
唐丽十八日要穿红衣。
小满九点半等她回去。
无论这四张纸最后留下哪一张,第二天太阳照样会亮。
想到这里,她反而定了。
“先看哪张?”陆沉川问。
从谢桂芝家去公社的路不长。
沈知夏却走得比平时慢。
雪刚停。
屋檐下还有水一滴滴落。
街口豆腐铺已经收摊,只剩木板上淡淡一层白霜。
她经过知夏裁衣时,没有进去。
门已经锁好。
木牌在夜色里只剩一个轮廓。
钥匙在她衣袋里碰了一下。
很轻。
却让她心安。
走到公社门口时,陆沉川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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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五。
她先进去。
何翠英把水壶提来时,看她两眼。
“真不要我留?”
“不要。”
“吵起来呢?”
“也不要。”
“那我就不当坏人。”
沈知夏笑。
何翠英走到门口又停。
“知夏。”
“嗯?”
“今天不管选什么,明天别急着跟所有人解释。”
这句话让她愣了。
“为什么?”
“你们俩的日子,不是开会表决。”
门关上。
屋里只剩挂钟。
七点五十三,陆沉川进来。
肩上还带一点没化的雪。
他先把帽子放好。
又把两只信封放到桌边。
没有问她紧不紧张。
也没有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人只各自倒水。
这种沉默若放在半年前,会让沈知夏立刻想起冷落、失联和那些没有回音的夜。
今晚却不一样。
她知道八点钟他会开口。
也知道九点半自己会离开。
沉默有边界以后,便不再像深坑。
挂钟走到八点整。
四张纸推到桌中央时,她甚至先闻到口袋里花生糖纸那点甜味。
生活没有停在门外。
这让她终于不必把今晚变成一场决定一生的审判。
沈知夏把写着“结束”的那一页抽出来。
去公社的路上,她经过已经落锁的铺子。木牌在夜里只剩一道深影。钥匙在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那声音很小,却让她定心。哪怕今晚谈得最坏,她明早仍有一扇门能自己打开。她不再是坐在一张婚姻决定前、却没有别处可去的人。正因为退路真的存在,她今晚说的“留下”或“离开”,才第一次都像自己的选择。
八点前最后一分钟,陆沉川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四张纸腾出位置。没有碰她那两张。沈知夏看见这个动作,忽然想起从前他习惯替她收拾、替她决定。今晚连一张纸放哪里,他都没有伸手。改变有时小得几乎不值得说,却正好能被她看见。
“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