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铺里从早到晚都有人。
上午是秦嫂送丈夫的裤子。
中午许秀梅来看大衣领型。
下午又来一对母女,想把旧呢裙改成十四岁姑娘能穿的背心裙。
三点以后,沈知夏不再收年前急单。
“明天下午只接小修,七点关门。”
有人笑:“做生意还准点关?”
“有事。”
她答得平常。
冯巧云却等人走后问:“八点那件事?”
“嗯。”
“紧张吗?”
剪刀停了一下。
“有点。”
冯巧云像第一次听她承认这三个字。
“我还以为你连离不离婚都能列两张纸算出来。”
“算不出来。”
真能算出来,就不会拖到今天。
她确实写了两张纸。
一张“继续”。
一张“结束”。
结束以后,小满怎么见父亲,半年课程期间怎么寄抚养款,双方老人各自怎么承担。
继续以后,住处、钱、钥匙、写信、回来后要不要同住,也都写了。
两张都能执行。
可八点钟要谈的,不是看哪张更完整。
下午四点,唐丽突然跑进来。
“我娘说那条旧缎会掉色!”
她一路跑得脸通红。
沈知夏心口一紧。
旧缎之前只用湿布擦过,没有整条下水。
若真掉色,藏在腰带里也会在洗水后把新红布洇出一圈暗色。
这是她漏掉的。
“留下。”
“明天不是最后试?”
“所以今天先处理。”
她剪一小角,分别用温水、肥皂水和湿白布压。
温水还好。
肥皂一揉,白布立刻染出淡红。
冯巧云吸了口气:“真掉。”
沈知夏没说“幸好”。
“前面就该试。”
腰带拆开。
旧缎全部取掉。
新衬布要去供销点买。
冯巧云说她去。
“你守店。”
“你明天还一堆事。”
“今天的错,今天先做。”
雪粒打在脸上很凉。
供销点只剩白衬和浅粉。
她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