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媳妇站在后面没说话。
沈知夏没替谁评颜色,只把昨天已经量好的纸拿出来。
“她说过年走亲戚穿,也在家喂鸡。肩袖按日常活动留,腰略收。”
婆婆听见“喂鸡”,脸色缓了些。
“别收太狠。”
年轻媳妇立刻道:“我知道。”
两个人又要争。
沈知夏把白坯样片往她身上一别。
“先看。”
镜子里不是画报上的细腰,也不是婆婆想象中的宽麻袋。
恰好能动。
年轻媳妇自己先笑。
婆婆盯半天,最后只说:“领子别太低。”
“这个可以再定。”
事情竟就这么过去。
婆婆临走时还问:“那花布以后洗掉色怎么办?”
“先试一小块。”
沈知夏从布角剪指甲大一片。
温水里一泡。
颜色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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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识到,秦嫂那件返工留下的不是一句“最厚内穿”而已。
每一个返工都在改变她后来问问题的顺序。
小活不再因为小便少问。
新布也不再因为“看起来没问题”就直接上剪。
这天晚上,她把量衣本首页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加几十条规定。
只把几个最容易漏的提醒写在最前面:
冬衣——问最厚内搭。
旧衣——看原改痕。
新布——必要时试水。
日期——问为什么要那天。
写完,小满在旁边指着自己的错字。
“那我这个也放第一页?”
“你那个放你自己的本。”
“为什么?”
“因为这是娘要记的错。”
“错还分谁的?”
“当然。”
孩子点点头,似乎又懂了一点。
而是错落到哪儿,便在那里补。
秦嫂第三次经过店门时,没有再进来,只隔着玻璃抬了抬胳膊,示意袖口没有往上窜。沈知夏也只笑着点头。何小琴后来问:“这也算售后吗?”她说:“不算一项活。只是知道上次补的地方,真的回到日子里去了。”返工若只停在裁板上“修好”,还不算真正结束。穿回生活里,没有再成为问题,才算。
晚上收铺时,沈知夏把秦嫂那张返工纸夹进当月账,没有盖“已解决”三个字。她觉得不用。那件衣服已经重新穿回人身上,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结束。
第三天秦嫂路过铺子,远远把胳膊抬了两下,喊:“没短!”也没进门。沈知夏正在量布,只抬头笑了一下。第一次返工到这一刻,才像真正收尾。不是因为记录上写了“解决”,而是衣服重新回到生活里,没有再成为问题。
补完,下一件衣服仍然可以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