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一拿起来,第一反应还是皱眉。
“这么明显。”
男孩却先把袖子套上,弯了几下胳膊。
“妈,里面不刮。”
女人把原来准备好的那句“能不能再遮一遮”咽了回去。
“那就这样吧。”
她付三角钱时,又看一眼裁板上已经剪成几大片的红布。
“做新衣真舍得。”
沈知夏笑:“舍不得也得剪。”
“我就不敢。好布拿回家,总想多放两天。”
“放着也不会自己变成衣服。”
女人听完,笑着带孩子走了。
门帘合上以后,冯巧云才道:“你今天倒挺敢说。”
沈知夏低头收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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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也一样。
那块红布第一剪落下以前,她的手比谁都慢。
人对真正珍惜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已经决定,就忽然不怕损失。
只是怕归怕,剪刀还是得落。
她又把每一片红布按顺序编号,前片、后片、袖片、领面分别夹好。不是县厂的批量活,也仍按自己的方式留记录。万一后面哪一片出问题,她至少知道是哪一步发生的,而不是等衣服全缝起来再猜。
小满蹲在旁边看她写。
“娘,为什么一件衣服这么多纸?”
“因为布剪开以后,不会自己告诉你它原来在哪里。”
“那人呢?”
“什么人?”
“人走了,会不会也不知道原来在哪里?”
沈知夏笔尖顿了一下。
“有时候会。”
“那也写纸?”
她抬头看女儿。
“有些能写,有些写不下来。”
小满听不懂,很快又去摆自己的蜡笔。
沈知夏却看了一眼挂历。
十五日晚八点那个圈,比红布上任何一条粉线都更清楚。
红布已经下剪。
收铺前,她又把那块巴掌大的红余料在账页上记了一笔:未用余布,随成衣保存至交付。冯巧云笑她连这么点布都记。沈知夏没解释。真正贵的不是那一小块红,是十八日以前所有“万一”发生时,她手里还留着一点能补救的东西。
另一件事,也快到了不能再往后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