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早饭后,队里通讯员送来一张便条。
纸上写陆沉川下午四点半到托儿点,若三点前任务有变,由他本人或值班室通知许老师和陈桂芝。下面是日期、姓名,还有值班室的电话。
小满把便条举到窗前看。她认得父亲三个字,却不认得四点半,问沈知夏是不是画了半个钟。
“长针走到六,短针走过四,他就该到。”
“那我今天看钟。”
“你可以看。老师叫你做事时,也不用一直守着钟。”
孩子把新画本装进书包,又拿出来。红黄两支新铅笔也摆了半天,最后只带了旧的红蜡笔和一张昨天画过的纸。
“新的为什么不带?”
“还没轮到。”她说得像模像样。
沈知夏没替陆沉川失望。东西给了孩子,什么时候用便该由孩子决定。
红山上午忙着拆一床旧褥套。主人想只换面布,拆开才发现里层棉絮受过潮,角上有霉点。顾兰香让人去请衣主来看,没有拿新布直接裹住。沈知夏则按二十二日原定安排教王桂英第二次上袖。
上一次王桂英做的是厚工装,袖山低,吃势少。今日这件女褂布软,袖山稍高,她沿旧记号硬塞,前侧便起了三道皱。
“线拆了,工钱是不是也拆没了?”她问。
“教工的两角按时辰,不按你一次做成。”沈知夏说,“但这件若由你承担工序,返工占的时辰要记,不能学十回还照熟手速度接货。”
王桂英把线头一点点挑开。她没有再用力往袖窿里塞,而是将前后吃势分开,先疏缝试落。到中午,第一只袖仍有一道小皱,却已能看出肩头的圆顺。
沈知夏没有替她把最后几针缝完,只在登记本上写“第二次软布上袖,尚需复验”。午后她按红山的普通修补顺序做活,没因陆沉川要接孩子便提早关门。
四点二十五分,陆沉川到了托儿点。
许老师让他先在接送卡上签名,又核了便条日期,才去叫小满。几个孩子听说穿军装的是她爹,都挤在门边看。小满背着书包跑出来,到了父亲面前却先指墙上的钟。
“你早了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