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原来排的接。”沈知夏说,“他若真在傍晚前到,也先到队里报到,不让小满在门口空等。”
小满刚才还为半个红圈生气,这时倒先替父亲说话:“爹可以跑快一点。”
“跑得再快也不能跳过报到。”陈桂芝牵住她另一只手,“你娘若说等你爹接,结果他车坏在半路,最后着急的是谁?”
“是我。”小满老实答。
走过一段,她又问:“爹回来住哪里?”
陈桂芝立刻看向沈知夏,没有替她回答。
“还是住队里。”沈知夏说,“东厢是咱们租的,他没有钥匙。想来吃饭、接你,都要先说时辰。”
孩子低头踢了踢路边枯叶:“那他还是我爹吗?”
“住哪里都还是。大人住不住一间屋,同他是不是你爹,是两件事。”
小满没再问,却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些。陈桂芝也没用“早晚是一家人”哄她,只在托儿点门口提醒晚上有风,记得把围巾塞进书包。
这一天她照常去红山,中午回东厢给谢桂芝量一只旧椅套,下午把三件修补活送还。她没买肉,没挪床,也没多配一把钥匙。只是在淘米时多舀了半碗,想想又抓回去一把。只是晚上洗米时,比平日多舀了小半碗,淘到第二遍又觉得太早,伸手捞回去一把。
那把米落回缸里,发出很轻的一声。谢桂芝从门外经过,看见了也没问。她只将自家腌好的半碟萝卜放在窗台,说天气冷,明日煮粥可配。沈知夏收下萝卜,照旧在小本上记成两家换菜,等自己腌的雪里蕻好了再送一碟过去。
二十日上午,红山门外的自行车铃响了两声。
来的是县厂跑联络的小吴。他脚刚落地便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南桥回话了,不要二十件,只肯先摆十二件。”
屋里几台机子先后停下来。
沈知夏没接那句“只肯”,先问:“十二件是什么衣裳,什么颜色,怎么结钱?”
小吴喘匀一口气,把纸递给她。
这一次,纸上终于不是‘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