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倒也没争。他这回亲眼见过柜台,自然知道一句有兴趣与一张进货单之间隔着多少钱。他让两人先拿出最省事的办法,等南桥答复时好谈。
三个人把问题一项项过。
食堂女工试穿合适的宽臂版保留,不因一个年轻姑娘嫌它不收腰便重画;暗灰色不再作为唯一颜色,但新颜色须看厂里现布,不能为十几件另进一整卷;胸袋先做一件去盖、一件保留原样,只比较柜台观感和日常使用;扣眼用退衬半分的新法做两块洗样,尚不改整份工序卡。
叶秋兰让人搬来一张与供销社差不多高的桌子,把两件样衣分别套在人台上。胸袋里先放一串钥匙,再放一叠折过的票据。袋盖厚的那件伏身时没有掉东西,正面却鼓出一块;去掉袋盖以后看着平整,票据又容易随着手臂抬起往外滑。
沈知夏没在两件里硬挑一件。她把食堂女工常放的钥匙和柜台售货员常放的票据分开写,又请样衣工把去盖那只袋口往里收半分。赵明远嫌这样试得慢,伸手往无盖袋里一摸,自己那支钢笔差点滚到地上,便把催促咽了回去。
“先各做一件,是为了知道差在哪儿。”沈知夏说,“不是为了让两件都变成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姑娘想要的红色收腰款,叶秋兰单独记在“以后看”那一页,没有硬塞进这批劳动衬衫里。
“她若只买好看的,不买干活的,算咱们丢了客吗?”赵明远半真半假地问。
“她本来就不是来买同一件衣裳的。”叶秋兰抬起眼,“你总不能见人进门,就把仓库里那件套她身上。”
赵明远笑了一声,在红色那行旁边画了个圈,到底没再催着今日出样。
半日将尽,沈知夏把南桥记录、借用物和待回复事项各抄一份。旧布帘仍留南桥柜台,借用日期和保管人由赵明远补签;旧袖口归还前再留三日,用来做洗样对照。若二十日没有明确数量,这一轮便到此为止。若有,纸样调整、试样和再次去柜台都另算。
财务室按约递给她九角钱,整日六角、半日三角,车票由厂方另外报销。钱不多,落在掌心里却清楚,没有哪一角要靠她留下来多做半天才拿得到。
出厂前,叶秋兰把王桂英那块样布装进纸袋,封面写下她的全名,又在后面添了“红山试样,县厂复核”。
“这只扣眼还不能算采用。”她说,“但做过的人不能等采用以后才有名字。”
沈知夏接过纸袋,指腹碰到里面微硬的布边。她忽然想起昨晚小满问的信。
纸上的折痕不会因为重新摊平就消失,写在上面的字却也不该再被谁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