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见那道裂口，伸手拍了小燕后背一下，叫她快把笔还人。小燕眼圈立刻红了，攥着衣角说笔不是自己弄断的。

“没人说是你折的。”沈知夏蹲下来，让自己的声音落到孩子能听见的地方，“它掉在地上磕了一点。你借笔，下回等小满说行。她抓坏你的画，也要问你怎么补。”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张空纸，半晌才递出去。

小燕没有接。她指了指裂开的太阳，小声说：“我想要那个。”

许老师拿来面糊和一小条薄纸，让两个孩子自己压住裂口。小满涂多了，面糊从边上挤出来；小燕忙着擦，红太阳又糊掉一点。两人都急，最后许老师只帮她们扶正纸边，没替她们重画。

蜡笔交回小满手里时，小燕仍盯着屋顶。小满试着涂了两下，磕钝的笔头留下宽宽一道红。她想了想，把蜡笔推到桌子中间。

“你先把太阳补完。画完就给我。”

小燕先看许老师，见老师没有替她答应，才点头：“我画三圈。”

孩子的三圈不一定真能数准。许老师把一只小木片放在两人之间，谁用笔，便将木片放到谁那边。三圈以后还，这个办法只管今天这支红蜡笔。

沈知夏站起身，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挎包带。她松开手，掌心已有一道红印。

小燕奶奶临走前仍嘀咕，觉得小题大做。许老师没有同她争，只请两边大人以后都先让孩子说完。沈知夏应下，也没有要求老师保证小满以后再不受委屈。

许老师送她到门口，又说小满近来肯同别的孩子搭积木了，只是一碰到“先拿走、以后再还”便格外急。沈知夏听出老师没有追问家里的旧事，便只说孩子从前丢过重要的东西，需要些时日。她请老师遇到这种话先提醒小满开口，不必处处将她单独护开。总把孩子隔在最安全的一角，也可能让她永远学不会和人争、和人和好。

她走到门外，听见小满在屋里喊：“三圈到了！”

紧接着，小燕不服气地说才两圈半。

两个声音又顶在一起，却没有谁哭，也没有纸被撕响。沈知夏在台阶上站了一瞬，转身去红山。

她守不了小满一辈子的蜡笔。能教的，不过是被拿了要开口，弄坏了别人的也要认。

刚到缝纫组，顾兰香便递来县厂捎到的一张便条。十八日整理南桥反馈的半日照旧，只是赵明远在末尾多添了一句：供销社那边催得紧，想请她顺便画一只“不要口袋”的成衣样。

九角短约里，没有这一只新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