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那件活重新拿来,王桂英便挪到边上,先用手指沿着刚会的那道缝走了一遍。
陈桂芝对两角试教钱仍有挂心。她不反对已经说好的支出,却问以后自己想学裁剪是不是也能占一回,不然长久下去,总是同几个出钱,同一个人得手艺。
顾兰香说当然得一并商量,先问谁想学什么。教过两回不等于就成了师傅。先看这只袖子,到底能不能让衣主穿。
沈知夏将挎包放下,没有替她们定一个一步到位的章程。
她提了个实在的办法:下一件真正要上袖的普通活,让王桂英做一只,另一只仍由冯巧云做;交货前照平常检验,不为鼓励新人故意说好。若一只都做不稳,就继续拿旧布练。
王桂英听见,不但没泄气,反而问下一件是什么时候。
冯巧云说别急,手艺不是今天花了两角,明天就从布里长出来。大家笑了一阵,这一回王桂英也笑,手没再紧张得抓住围裙。
收工前她分到一件待翻里的旧夹袄,先回家拆线,正式装袖的时辰仍约在组里。新人先做一只袖子,另一只仍由熟手做。既不把整件衣服押给她,也不让她永远只拆线。
沈知夏看她抱着衣裳出门,想起自己第一次从叶秋兰手里接样。
那时也怕,怕做错,怕被人看见不够好,更怕一直没有一次轮到自己的机会。如今她能帮人留出这一次,却不必站在旁边替人走完。
回去之前,顾兰香问县厂的钱拿齐没有。
沈知夏说齐了,把两次半日各三角的收条放好。明日不必进县城,早上可以在自己屋里先拆衣里,过午再踩机。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这安排很好,连语气都轻了。
临近东巷,卖布的摊还没收。
那块暗红细格布挂在里侧,颜色被夕阳照得暖了一层。沈知夏走过去,请摊主把边角铺平,她这一次没有只摸一下就走,而是拿出随身的小尺,仔细量起了幅宽。
布是给自己添一件罩在旧棉袄外的褂子,不能只图颜色好看,连抬手的余地也省掉。摊主算好她要的长度,报价两元一角。沈知夏确认没有破眼,才从自己的钱袋里数出钱,没碰另放的小满生活费。
剪子落下去时,她还是心疼了一下。两元一角,是她几天一点点挣出来的钱。可裁好的布递过来,她摸着那一小叠暗红格子,又觉得这笔钱花得踏实。她抱好布,回去时脚步比往常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