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审议那天下午,唐玉芬的样衣先被摆上了桌。
前摆洗后比后摆短,不是腹宽替换片一定会缩。两条同洗样条已经给出结果:布匹边侧纵向缩得更多。孙师傅按同一布段、同一经纬方向重裁前片,再洗一次,前后摆只剩正常误差。问题写在材料位置,不算进纸样缺陷,也没有把第一件不平的下摆偷偷熨过去。
小档袖长按洗后结果补正,大档基础片与腹宽替换片分别留下。三件验证样的意见并不全是“通过”:林杏枝要求袖口再松一线,邱兰英认为抱满箱时后肩够用,唐玉芬则在替换前片页上写了“坐下不张扣,肩不往下掉”。每句话下面都有本人签名。
审议桌上因此摆着衣服、纸样和人的话,不只是一张成果登记表。
参加审议的除了赵明远、叶秋兰和何素琴,还有生产副厂长高启荣、裁剪组周师傅、工会女工委员冯爱华。沈知夏坐在长桌末端,身份栏写外协制版人,没有再写协助观察。
高启荣先问的不是名字,而是厂里能不能用。
叶秋兰逐项答:中档可作为基础版,小档须使用独立袖长与上臂线,大档保留一张腹宽替换前片;换主要面料必须重新洗样,裁剪领片时要在领料单上标明基础前片还是替换前片。现阶段只适合小批试产,不能直接称定型成果。
“技术上我同意继续。”她说完,停了一下,“登记上,我不同意只写我。”
高启荣翻到旧成果办法。纸上规定,厂级技改项目应由本厂职工提出,车间试用后登记主要负责人;外来协作人员的意见,可在情况说明中列举。照这句话,沈知夏可以写进说明,却不能进入主要负责人栏。
“那纸样费为什么付给她?”冯爱华问。
“付费是外协结算,成果登记是厂内管理。”高启荣说,“两件事不能混。”
赵明远把四元结算单找出来。单上写得很窄,只包含劳动罩衫纸样、工序样和首次修改;女工衬衫是八月续约后另开的项目,观察与试样工时有记录,最终纸样费还未谈定。若此时就把衬衫登记成县厂单独成果,厂里等于先用了尚未完成结算的东西;若沈知夏借此声称每件成衣都归她,也同样越过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