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没有许诺所有批量都能照眼前的样衣。她只告诉她:今天这版已经签了名。以后谁想为了省布改回去,谁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三件样衣挂进洗烫间。湿布比干布沉,肩线垂下去,所有人还要等第二天复量。赵明远催着问技术审议是否能先看纸样,叶秋兰答应看,但不许把“能穿”写成“已定型”。
洗样也没有只写一个“已洗”。水温由洗烫组张素梅确认,浸泡一刻钟,清水过两遍,自然晾到半干后低温熨平。每件洗前都在衣长、胸宽、袖长和前后摆各留了暗线标记。唐玉芬那件替换前片来自余布边侧,后片却来自布匹中段,若两处缩率不同,问题可能在裁布位置,不一定在替换结构。沈知夏请仓库把余布边侧与中段各留一条样条同洗,先把布的问题和版的问题分开。
她因等洗样错过原定班车,按新约从厂办打电话到红山值班屋。顾兰香负责生产材料,接小满的第一备用人则是陈桂芝,两件事没有再压到同一个人身上。沈知夏赶上末班车回去时,小满已经吃过饭,却仍在日历上画了一道短铅笔线:“你晚了,先说过。”
“对。晚和没回来不是一件事。”
孩子把铅笔线留着,没有替母亲擦成红圈。
回红山的末班车上,沈知夏在膝头整理记录。小档没有按比例变成缩小的中档,大档也没有靠四周一齐加宽解决。她原以为三档是三张完整的衣服,如今却更像三条基础道路,有些人还需要在岔口换一片前身或一只袖子。
第二天,洗后的三件样衣都没有散线。
可林杏枝那只按原比例缩小的袖子又短了半指,邱兰英的基础大档肩背合适,唐玉芬的替换前片下摆却比后片多缩了一点。
纸样证明了方向,布料又提出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