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在三点半赶到裁剪间。

他先看铺好的六层布，再看三张纸样，没有问是谁把事情闹大了。复制版来自他上午一句“能不能先准备”，助手把准备理解成描版，生产科又把描版理解成可以铺布。助手多描了一步，生产科多催了一步，裁剪班又往前铺了一步，十二件布差点就这样下刀。

“铺布工时记生产安排。”他对裁剪班长说，“不扣你们计件。先按第二版重新排，今天能裁多少算多少，不能为了补空等再加层数。”

裁剪班长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即开刀：“第二版谁签？”

这一次，赵明远没有只盖生产科的章。

他请沈知夏在“纸样制作者”一栏签名，叶秋兰签技术复核，三名女工的动态试穿记录作为附件；生产科只签准予十二件小试。若小试中出现版型问题，由沈知夏与叶秋兰共同判断修改；若是裁剪、缝制或混料问题，按实际工序追查，不能一概写成制版返工。

十二件按三件小档、六件中档、三件大档下料。这个比例只用于试作，不直接代表以后全厂尺码比例。裁剪班用第二版重新排后，原来铺好的布不必撤完，只调整大档袖片位置，空等工时缩到二十多分钟。

第一刀落下前，沈知夏把复制的旧版收进作废袋。袋上写明它来自何时、为何停用，不撕碎，也不混回正式纸样柜。

赵明远这才把她叫回会议室谈钱。

依原约，若罩衫只作为实作考核，厂里不付采用费，也不能拿纸样生产。如今决定做十二件，性质已经改变。赵明远提出支付二元制版费，理由是布料、机器、试穿工时都由厂方承担，沈知夏也借此获得进入技术岗位的机会。

“机会是考核给的，不是十二件衣服的工钱。”沈知夏说，“我进不进厂还没决定，这张版已经开始替厂里省返工。”

她把五天工夫摊开：观察、画版、排料、做样、试穿、修改，一项也不是凭空来的。红山组因她离开增加的复核并不全该县厂补，但实际制版劳动也不能只算一件样衣的缝制钱。

叶秋兰提出四元五角，包括三档基础版、工序样和一次试产后修改。十二件验收后支付；若厂方继续批量生产，纸样归厂内生产使用，但档案必须保留沈知夏为初版制作者，后续每次修改另记修改人。若十二件不采用，纸样封存，不能换个名字继续裁。

赵明远嫌金额高。他拿厂内技术工一个月工资作比较，认为五日实作不能接近普通工人几天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