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巧云领钱时发现自己比上一单少了几角,盯着表看了一会儿。候补确实分走了部分工序,可这一单没有借夜机,也没有谁连续熬到半夜。她算完自己的实际工时,把质疑咽回去,只要求下次排工前仍公开两种算法。
“公开。”顾兰香说,“你也可以轮一次核账。”
结算到最后一笔时,账面一度多出五角。送货员以为红山组算错,顾兰香没有从公共钱里先垫上求快。她沿收款次序重新查,发现首批验收那天的一元六角被誊成了一元一角。原始收据仍夹在当日页里,何嫂与送货员都签过,五角差额由此归位。
加长样品的新布则没有跟本单余料堆在一起。加出来的布单独挂牌,只做第四十一件。剩料要么跟样衣账一起退,要么让供销社写明留下。这样即便沈知夏明日不来,谁也不能把新布当成围裙订单“省出来的便宜”。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知夏不在场时,从接收临时要求到验货、结款全部走完。账页并不漂亮,有两处数字写错后划线重写,供销社的送货员也不比面对沈知夏时更客气。但第四十一件没有被熟人话吞掉,候补与旧组员的钱也都找得到来处。
沈知夏在收尾签认栏写下“技术复核两件”,没有把负责人改成自己的名字。
下午,她带三块旧罩衫布样回县厂。浸洗后的结果已经出来:热水碱洗那块缩得最多,普通水洗两块差别较小。预缩按厂里标准布来,不再替每一种私下洗法多加余量;不同油污怎么洗,只写进领衣说明。
叶秋兰看过她画的背部活动褶与侧腰调节,拿算盘敲了几下:“背褶加得不多,问题在口袋。双层耐磨再加侧腰片,平均每件要多吃两寸半。”
赵明远定下的条件是一寸也不能多。
样衣室桌上只剩两种选择:拿掉口袋内层,或者把侧腰调节改成一根更省布、却可能在机器边勾住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