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换个法子罚我。”她低声说。
顾兰香没有笑着哄她:“做错了要付代价。可若只是罚你,我们把布扔掉、把你赶走就省事了。现在是要把四条料用回来,也要看你下一次还会不会把错塞进抽屉。”
陆秀玲坐到窗边写说明。第一遍她写“误用布料”,没有写藏进抽屉,也没有写方才否认。沈知夏看完退给她:“漏掉的正是需要写的。”
她捏着笔,好半天才重新落字。
第二遍写完,陆秀玲当着何嫂的面将四条短料逐一量长,在用途栏分别写上口袋加固和工具袢。她没向何嫂道歉,只说刚才那句“拿来就少”不是真的。
何嫂也不替她把话圆成无心:“我记下了。下一轮我仍可以跟你双签,但签完以后,改用途也要再叫一个人。”
这次错误让领料表多出一栏:材料在工序中若改作试针、补片或返修,须注明去向。双人签收只证明起点,不能替代之后的每一步。
第二天,陆秀玲重新参加交接考核。她领四对布带,另领两块明确标成试针用的边角料。第一条下机时,她发现转角仍稍密,先停机填写调整,再拆线,没有再碰待交布条。
四条全部合格后,她没有恢复整批领料,只保住了候补资格。
第四日上午,围裙首批二十件按期完成。供销社验收口袋加固和带长,付来第一笔加工款。顾兰香先按工序记账,陆秀玲被扣除的部分也写在本人可见的位置,没有拿去给旧组员多分。
王嫂领到首批工序钱时,只取走自己应得的一元零八分,没有预支后半批。她把其中三角交给邻院杜嫂,请对方按先前约好的时辰替婆婆翻身、热午饭;余下的钱夹进孩子的作业本,准备周末买纸笔。婆婆并不是没人照看,只是以前大家默认,这件事最后总会落回王嫂身上。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赶后半批时,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堵在活动室门口,指着王嫂说:“家里老人还躺着,你倒跑来挣这几角钱。现在就跟我回去。”
王嫂手里还拿着刚验合格的第四只口袋。
她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