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一端都有密得发硬的试针,另一端画着陆秀玲惯用的斜粉笔线。她为试针剪掉一截,发现剩余长度不够,便把四条卷起来塞进抽屉,想等收工前从余布里再换两对。
屋里没有人说话。
陆秀玲盯着那团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先看沈知夏,又看领料表:“县厂每个工位都有试机条。我以为篮里那些太短,拿两条试一下,后面补上就行。”
“为什么不当时记?”顾兰香问。
“记了就要算损耗,还要扣分。我想着裁剪还有余布,补两条谁也不耽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拿到手就少?”
陆秀玲没有答。
这一句比剪错布更要紧。她不是不会辨认材料,也不是被谁陷害。她知道两对布带去了哪里,只因害怕第一次实单就留下错误,便把记账缺口推回领料处。何嫂若拿不出双签,责任很可能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王嫂把自己的布筐往身边拉了拉。陈嫂则直接说:“候补第一天就藏料,往后还怎么用?”
“她藏的是错误,不是要把布拿回家。”沈知夏说,“两件事都要记,但不能换着说。”
“难道还让她接着做?”
“由公示的规则决定,不由嫂子身份决定,也不由谁现在最生气决定。”
顾兰香翻出试工后的处理条款。成品材料因个人操作损坏,先尽量改作其他工序;不能利用的实际材料价从本人本单工钱中扣除,返工无工钱。若明知道布条去了哪儿却不说,这一轮先停领新料,说明清楚后再考一次交接。若再隐瞒,才退出候补。
四条短布带没有全废。截过的一头可剪成口袋内层加固片,剩余部分能做挂工具的小袢;但两对完整腰带必须从边角余料重新拼排。沈知夏和冯巧云量过剩料,能裁出来,只会多用半个工时,也挤掉原本准备做备用补片的布。
陆秀玲本轮四条腰带工钱取消,承担实际多耗的布价和半个裁剪工时。她当天不能再领新料,先把四条短料按可用长度登记,再写明为什么没有立即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