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顾兰香把七天的出勤时辰重新问了一遍。王嫂只做上午,下午得回去给婆婆翻身;陆秀玲能做整日,可第三天轮到她回柳树湾取药。两个人的空档都先写在排工表上。候补不是多出两双永远空着的手,她们各自背后也有灶火、老人和车程。
冯巧云原本担心自己的工序被分走,看到排工表后反而把第四天下午的两小时让给王嫂。她家孩子那天学校提前放学,留在活动室容易碰熨斗。王嫂则答应提前做完六只口袋,不占晚上借机的时辰。
这不是谁照顾谁,也不许私下换钱。顾兰香把调换缘由写在表上,两人都签了名。若其中一人没按时交,临时增加的等待工时记到实际耽误处。
沈知夏粗算过,四十件全部合格后,扣掉机针、煤油、整烫和照看补贴,公共余钱并不宽。多两个人,旧组员会少分几角,却能少借一晚机器,也更有把握在第四天交出二十件。两种分法都贴到墙上。多一个人究竟省了多少工,又分走多少工钱,谁都看得见。
傍晚核数,八件围裙主体完成,腰带与口袋各过了第一轮。候补两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成品工序账上,不再只是试工表后面的一行分数。
陆秀玲看见自己返工栏里的半个工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要求擦掉。她问下一轮能不能多领八条。
顾兰香只批四条:“第一批连续两轮合格,再放量。这条规矩对王嫂也一样。”
“她四个都没拆。”
“那是她这一轮做得稳,不是她能跳过下一轮。”
夜里收工前,顾兰香按领料表清点剩余腰带布条。表上写着上午裁出二十四对,已领出十二对,柜里本该还有十二对。
她数了两遍,柜里只有十对。
何嫂拿来双人签过的领料条,陆秀玲的名字旁边,清清楚楚写着八对。
可她当天登记做过和在手的,加起来只有六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