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落纸后，顾兰香才松气。她承认自己刚才差点答应两成，因为怕客户转身走。

“我也怕。”沈知夏说，“怕不能替我们算账。”

许秀芹问，若街道铺真以更低价格抢走下批怎么办。沈知夏说，那便比较红山组还能否靠质量、交期和售后留下订单，也可以寻找别的零活；不能为了保住唯一客户，把工钱降到机器一坏便要从饭钱里补。长期合作应让双方都能继续，而不是一方永远不敢失去。

八十件在追加交期内全部完成。

最后一次验收没有传奇般的零返工。两件纽扣拉力不足，一件侧缝线头没清净，当场返修后通过；所有问题按工序记录，没有把“全部合格”修饰成从未出错。

结款日，收入先扣线结、备用皮带、借机、试洗与公共托儿轮值，再按工分分配。冯巧云因六件误裁少了裁剪工分，却凭后续主体缝合和补救培训仍拿到合理收入；顾兰香少领一次清点补贴；许秀芹的培训工也没有被抹去。

账念完后，每人按手印或签名。

活动室门外却围了几名没有入组的军嫂。

最前面的王嫂说，她家也有缝纫机，手艺不比谁差，为什么供销社挣钱的活总在这五个人手里。另一人指着顾兰香，说负责人只照顾熟人；还有人说沈知夏靠军官丈夫拿到家属房，又靠县厂关系接单。

这些话有失实，也有真实的不公平感。

红山组最初只是临时五人试工，订单扩大后却没有公开说明何时能增人。旧人不能因为先吃过苦，就把位置永远占死；新人也不能在门口吵一场，就直接坐到机器前。

顾兰香想拿最初报名表证明五人来得早。

沈知夏说：“先来的可以保留已认工序，但下一单若需要扩人，要公开试工。”

许秀芹立刻反对。她刚学会稳定裁剪，若新人进来，收入必然被分薄。

“按订单扩，不是固定添人。”沈知夏说，“没有足够的活，不收；有活却让五个人熬夜，也不把门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