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兰没有在电话里宣布结论。

签收单只能证明信到过陆秀玲手里。她拆没拆、藏没藏，后来那个岗位该不该归沈知夏，还得另查。考核机会、推荐材料和正式录用之间还有几道程序，哪一道出了问题，都要用原件说话。

沈知夏把这层区别写在纸上。

第二天，她去县城前先安排好小满。托儿点按正常时辰接收，唐素云是临时联系人；若班车晚点，由顾兰香接回活动室，不让孩子在门口等一个没有准点把握的人。陆沉川本想同行，被她拒绝。

“你可以提供驻地寄件底档，不能穿着这身衣服站在厂办公室里替我问。”

军官丈夫亲自到场，哪怕一句重话不说，也可能让厂里把核查理解成必须照顾军属。沈知夏要查的是材料如何流转，不是借他的身份催出一个合意答案。

陆沉川同意，只把驻地盖章的寄件证明交给县妇联，并写明自己不参与厂内询问。

县服装厂小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三类材料。

第一类是十四封信中与考核有关的一封及登记摘要；第二类是厂方一九八三年春季临时工考核通知、报名册和样衣评分；第三类是陆秀玲当时递交的家庭推荐说明和挂号信签收单。

沈知夏先核日期。

三月五日，挂号信到柳树湾代办点；三月六日，陆秀玲签收；三月十二日，厂里进行第一轮缝纫考核；三月十五日，陆秀玲递交补充推荐；三月十九日，她进入车间跟班。

报名册上没有沈知夏。

可临时工考核一共有十二人参加，最终留下四人。陆秀玲不在三月十二日的十二人名单中，她是三日后凭补充推荐进入第二批跟班。推荐说明里写着：“军属沈知夏自愿放弃，陆家仅余一名适龄女劳力，建议酌情安排。”

“仅余一名适龄女劳力”这句话并不真实。那时沈知夏二十三岁，会踩缝纫机，也没有在其他单位就业。

叶秋兰请档案员调出原件。纸张边缘已经发黄，落款处按着周桂芬的手印，旁边有陆秀玲代签的姓名。证明人是柳树湾旧会计，但旧会计此前已说，自己只按陆父转述写过“儿媳暂不随军”，没写放弃工作。

两份说法必须重新核。

陆秀玲坐在桌尾，脸色一直发白。她先承认签收信，又说自己当天把信交给母亲，没看内容。至于推荐说明，是父母让她跑腿，她只知道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