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芬说头晕。
唐素云来测血压,比前一日略高,却不到急诊标准。她建议平躺休息,按医嘱服药,半小时后复测。陆沉川照做,也把“拒绝午饭、诉头晕、复测数值”写在票据背面。病情值得照料,情绪也可以被看见,两者都不该成为召回沈知夏的命令。
半小时后,周桂芬吃了半碗粥。
傍晚,陆沉川把轮值表念给母亲听,请她选择次日回柳树湾,或先去县城住两晚完成复查。周桂芬哪个都不选,反问儿子是不是巴不得把她赶走。
“短住期限到了,下一处必须明确。您可以不同意我们分法,但不能用不同意换成一直住下。”
小满坐在里间门槛上叠布片。她听见“赶走”,手指立刻停了。沈知夏将帘子放下一半,告诉她奶奶是在选回村还是去县城,不是有人趁夜把谁送走。孩子点头,却把自己的三枚硬币摸了一遍。
那晚,周桂芬终于选了回柳树湾。
陆沉川买好次日班车票,将药、病历和轮值表装进她的布包。沈知夏只放入三天换洗衣裳,没有替她重新整理从老家带来的铺盖。私人行李由本人确认,免得再起少东西的争执。
交接药物时,沈知夏请周桂芬自己复述早晚各吃哪一种。周桂芬故意说记不得,陆沉川便把药袋上的大字和太阳、月亮图样重新描深,又请唐素云听一遍。回村后不是非得靠长媳记药,能看懂的人、卫生室和三名子女都应承担提醒。小满在旁边学着指出太阳袋,周桂芬伸手想拉她,孩子退到母亲腿后。陆沉川没有要求孩子为奶奶即将离开表示亲热,只告诉母亲,往后探望仍可以安排,但必须先问孩子,也必须有约定的大人在场。
夜里,外间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沈知夏醒来时,陆沉川也已经坐起。两人隔着布帘听了一会儿,不像找药,更像有人在用力撕扯缝线。
陆沉川点亮灯。
周桂芬背对他们,正把一只旧枕套往布包深处塞。枕套边缘裂开一道口子,黄线垂在她手腕上,几只发脆的信角从棉絮间滑落。
最上面那只信封,写着沈知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