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前在家,也这样记账?”他问。
“从前没有钱,也没有人肯让我看账。”
前世她到裁缝铺后才学会,坏账最可怕的不是收不回来,是从一开始就没写清谁欠。如今她将这个教训先用在自己的婚姻里。
陆沉川在第一页签下先补四十元,分两次给付,避免自己回驻地路费和必要支出断掉;第二页则注明十五元用途待旧档与木匠师傅核实。
“如果最后查出不是一千多,只是几百呢?”他问。
“按实际数。”
“如果真有一千多?”
“你舍不舍得让弟妹还?”
屋里煤油灯轻轻跳了一下。
陆沉川没有立刻用“舍得”证明决心。他清楚弟弟刚说亲,妹妹面临停工,母亲没有固定收入。让他们还,不是一句狠话,而是往后几年的具体压力。
“他们实际拿了多少,就还多少。”他说,“可以分期,不能抹掉。娘的基本养老和看病由我另管。”
“若她哭、病倒、族里说你不孝?”
“照顾她,账仍在。”
沈知夏将这句话写在两本账的首页,请他签字。
小满旧外套修好时,内衬重新铺平。沈知夏没有再往里面藏纸,而是在衣角缝了一小块白布,写上“陆小满”。
孩子摸着自己的名字问:“钱也有名字吗?”
“有。”沈知夏说,“从谁手里来,该给谁用,都有名字。”
小满把这句话念了两遍,虽然还不懂钱,却先记住自己的名字不能被人拿走。
第二天清早,一名陌生妇人来到教师宿舍。她手里提着一件袖笼被拆得乱七八糟的童衣,自称受叶秋兰师傅所托。
“叶师傅问,这件衣服已经改坏两回,你还有没有办法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