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补到半夜,第二天照样下地。没人把那几个时辰当工。”
周桂芬转向围观者:“大伙听听,儿媳给婆婆补衣也要钱,哪家有这种规矩?”
田嫂子恰好经过,摸了摸自己补好的袖肘:“手艺活收钱没什么。亲戚若不愿付,可以自己缝。”
她从前也习惯白找沈知夏,此刻付过四角,反倒知道一件棉袄拆补有多费工。
周桂芬气得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陆沉川从村外回来时,正赶上这一幕。他手里拿着公社开的旧档查询回执,先听何翠英说明经过,没有直接替妻子宣布不做。
“娘,知夏已经报价。你若愿付,按她接别人活的规矩来;不愿付,把衣服带走。”
“这是你的衣服!”周桂芬从筐里扯出一件旧军大衣,“她是你媳妇,给你补也要钱?”
陆沉川看了看大衣:“这件不是我的,是建民前年穿旧的。”
陆建民裤脚和衣摆都有木屑留下的磨痕,陆沉川不会认错。
“谁的不都一样!”
“不一样。”
他从筐底拿出一件小满的旧外套。袖口脱线,内衬鼓起一块,确实需要修。
“这件我委托知夏,按她的价格付。其他衣服由各自主人决定。”
他没有说这件小外套本就该由母亲无偿修,也没有将付钱写成格外体贴。小满衣物的维修属于育儿支出,夫妻谁承接劳动,谁便获得对应报酬。若沈知夏将来花钱请别人补,他同样需要承担自己那一份。
周桂芬气道:“你出钱给自己媳妇,是左口袋装右口袋!”
“钱由她保管,是她的工钱。”
陆沉川问清袖口、内衬两处修补费用,共一角六分,交期后天下午。沈知夏照样登记,没有因为他是丈夫便少一步,也没有因为要立规矩故意抬价。
小满蹲在炕桌旁,看见母亲写下“衣主陆小满”,伸手指了指:“这是我的?”
“衣服是你的。爸爸付修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