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穿针的手顿了一下:“从前娘没有说。往后先说。”
晚上煤油灯点起,她把灯油用量也记进成本。一盏灯、几根线,单看都不值钱。活多起来,却都从工钱里往外漏。前世她吃过最早的亏,就是只算布和工,不算线、针、灯油与返工,活越多反而越没钱。
陈婶的开裆裤先完成。裤腰放量不能只接一块突兀补丁,她从对方带来的旧裤脚裁出两条,左右对称嵌入,又把松紧位置改得方便以后再放。
次日下午,陈婶来试,蹲下起身都不勒,当场付八分,还把邻居一件罩衣带来。
“你收费是收费,手艺也真比别人细。”
这句话比“顺手帮忙”值钱。沈知夏仍按同样流程检查、报价,不因为客人夸便少收,也不趁机抬价。
田嫂子来取棉袄时,起初还嫌补丁太大。穿上活动两下,发现袖肘不紧,里衬也不漏棉,才把四角钱放到炕桌。
她另带了两个鸡蛋:“这个不是抵钱,给小满吃。”
沈知夏看向女儿:“田奶奶送你的,你愿意收吗?”
小满点头。
账本上便记“鸡蛋二枚,人情赠予”。
三件活按时交完,她拿到七角三分,没有欠料,也没有返工。沈知夏从中留出一角作线、针和灯油成本,余下六角三分放进带锁木盒。
锁是旧的,钥匙只在她手里。
她先从六角三分里拿出两角,托三婶下次赶集买细线和两根机针;余下四角三分才算可用收入。小满看见钱被分开,问为什么挣到七角却不能全买鸡蛋。沈知夏用七颗豆子摆给她看:一颗要换回用掉的线和油,几颗留着再接活,最后的才能吃用。
孩子听不懂成本,却把属于“再接活”的豆子认真推回盒里。账目第一次不只为追旧债,也开始教母女怎样让日子继续转下去。
傍晚,门外又响起沉重脚步。周桂芬拎着一只大竹筐,筐里堆满陆家人的破衣、床单和被面。
她把筐往门槛上一放:“既然你有闲工夫给外人做活,先把自家这些补了。都是你做儿媳该干的,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