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已有六十元,却不打算为了证明独立便乱花。县厂只要求带一件做过的童衣,不一定要全新。小满有件旧罩衫,肩窄、下摆短,可以拆开重做。真正缺的是一台能稳定踩线的缝纫机。
陪嫁机仍放在陆家正屋旁的小房,被全家轮流使用。周桂芬说机器五年里换过皮带、梭芯,早成了陆家共同财物。
沈知夏取出陪嫁清单:“我要先拿回自己的机子。”
“娘不会给。”
“那就按清单调解。”
“我去说。”
“你可以说明机器是陪嫁,不要替我抢回来。”
陆沉川看着她:“你现在连我做什么都要先划一条线。”
“因为过去没有线。钱进你娘的户头,信进你妹妹的口袋,工作进了别人的名字。所有人都说是一家人,最后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明白。”
“你还没有全明白。”沈知夏说,“但至少你开始问了。”
院外忽然响起驴铃。
周美兰和孙福海再次来到陆家。这次没有带新衣和点心,孙福海手里拿着送养见证副本,开门见山:“我们来拿五十元。事情不成,钱该退。”
周桂芬堵在正屋:“那钱给孩子买药、买吃食花了。”
“药是陆同志刚付的,饼干是美兰自己留下的。”孙福海说,“你若说花了,拿收条。”
“亲戚之间你也算这么绝?”
“你们儿媳如今每一笔都在算,我们更要算。”
周美兰看见院里玩石子的小满,眼圈发红,却没再过去抱。她向沈知夏问:“那包饼干,孩子吃了吗?”
“吃了两块,按你买的价钱记着。若你要,我把余下的还你;若算送孩子的,说明上也可以写清。”
“给她吃吧。”周美兰顿了顿,“不算钱。”
沈知夏点头,请何翠英补记“自愿赠予,无附带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