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哪四封信,内容是什么?”
“两三年前的破事,谁记得!”
“既然不记得,怎么记得全是你签的?”
周桂芬恼羞成怒,把饭碗重重放下:“我是一家之主,替儿媳收几封信还要坐牢不成?沉川是我儿子,他写什么我不能先看?”
“写给我的,你不能。”
“你嫁给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沈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小满已经不哭了,却把木梳攥得指节发白。她忽然不想在饭桌边继续问。陆家人最擅长把所有事煮进一锅饭里,吃着吃着,谁出的粮、谁做的工、谁拿的钱,便全说不清了。
“明天我会把查询说明和离婚材料一起交到公社。”她说,“你们愿意解释,就在调解记录上解释。以后不在院里吵糊涂账。”
陆建民站起来:“大嫂,真闹到大哥单位,对谁有好处?他升不上去,你和小满以后能落什么好?”
“我查谁拿了钱,不会让他少寄过一分钱;我查谁截了信,也不会把他少写一封。”
沈知夏看着他:“至于他知道信没到、孩子差点被送走以后怎么做,那才决定他是什么人。”
她带小满回东厢房,关门前,陆秀玲突然追到廊下:“嫂子!”
沈知夏停住。
陆秀玲脸上挤出一点笑:“那四封信都过去两年了,就算找到,也不一定有什么要紧。你若只是想知道内容,我可以慢慢想……”
“不用你想。”
“那你非要逼大哥回来,家里就全散了。”
“让家散掉的不是信被找到。”沈知夏说,“是有人先把信藏了。”
门在陆秀玲面前关上。
屋内,小满趴在炕桌边,把半个杂面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推给母亲。沈知夏吃下那口已经凉透的馒头,展开今天的查询摘录,在最下方写了一句话。
本人从未签收上述四封挂号信。
明天一早,她要在公社干部面前,亲手把这句话写进正式材料,一笔一画也不让别人代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