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乖,不要送我。”
沈知夏鼻尖发酸。她没说“娘永远不会走”。这句话太大,小满现在要的是一件能等到她回来的东西。她拿出一根红毛线,一头系在小满手腕,一头系在自己旧木梳上。
“梳子留给你。娘回来把线解开。若过了晌午还没回,何主任会告诉你车为什么晚。不是你不乖,也不是娘不要你。”
小满看了很久,终于松手。
去公社的班车只在村外大路停一趟。沈知夏和何翠英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陆建民骑着家里唯一的二八车追上来,横在她们前面。
“娘让你把耳环和证明留下。”
“让开。”
“大嫂,大哥在外头拼命,你非把事情闹到公社,就没想过他以后怎么做人?”
“他怎么做人,该由他自己选。你先想想小满昨天差点被你们送走,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根本不知道美兰姨要带她多久!”
“木料的事你知不知道?”
陆建民目光闪了一下:“亲戚答应帮忙,跟小满有什么关系?”
“那就等调解时说。”
“你别总拿调解吓人。”他压低声音,“娘说了,你今天敢去,以后别想进陆家门。”
“我本来也在找别的门。”
沈知夏绕过车头继续走。陆建民恼羞成怒,伸手去抓她提着的布包。何翠英一把拍开:“建民,你拦妇联办事,是不是也想让我写进说明?”
他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两人走远。
班车来得晚,车厢里挤满赶集的人。沈知夏护着证明和借来的钱站了一路。脚伤被踩了两次,疼得额角冒汗,她也没让装纸的布包离开胸前。
车窗漏风,田埂和灰瓦村庄一段段往后退。她记得自己上一次独自去公社,还是结婚前替母亲买药。嫁进陆家以后,买针线有人指派,走亲戚有人跟着,连寄一封信都要先问邮票钱。十几里的路没有变远,是她这些年被困得越来越窄。
公社邮电所只有两个窗口。墙上挂着汇兑、包裹和电报的牌子,木台被无数手肘磨得发亮。何翠英先出示妇联证明,年轻营业员看了几遍,说汇款底档不能随便给人翻,得找负责人。
后屋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职工,胸前别着王庆海的工作牌。
“查谁的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