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棉袄里的三百元

“她能替儿子收钱,替不了孩子亲娘点头。”何翠英把纸折好,没有还给任何一方,“这张纸先放我这里。今天孩子不出村,谁也不许再私下抱走。”

周桂芬一下急了:“凭什么放你那儿?这是我们陆家的东西!”

“你若认它是陆家的账,正好留着把账说清。你若认它只是废纸,更没必要抢。”何翠英看向马长顺,“先写个情况。今天在场的人都签名按印,免得过两天各说各话。”

孙福海第一个说:“我按。孩子亲娘不同意,这事我们不办。”

周美兰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咱们盼了多少年才……”

“盼孩子也不能稀里糊涂抱走。”孙福海压低声音,“她在路上真烧坏了,谁负责?”

新衣、饼干、搪瓷杯都是真的,周美兰想要孩子也是真的。可她的真心里,偏偏没有给孩子的亲娘留位置。

沈知夏看着她,心里没有软下来。

“小满不是谁盼了多年就该得到的东西。”她说,“你们若真疼她,今天就别再吓她。”

周美兰不再说话。

马长顺搬来小桌,开始写见证说明。写到“未经父母双方同意不得将陆小满带离本村”时,周桂芬坚决不按手印。

“我是她亲奶奶,难道以后带她赶集也得请示?”

“今天先写的是送去长期生活。”何翠英说,“你若不按,我们照样把你拒绝签字写上。”

周桂芬咬着牙,最终在名字下摁了一个发虚的红指印。

沈知夏最后按。冻裂的指腹按进印泥,刺得发疼。沈知夏却第一次觉得,这点疼比追不上驴车踏实。

刘大夫已经给小满喂下药,又让冲碗糖盐水。沈知夏抱孩子回东厢房,走到门口时,听见周桂芬在身后骂:“你有本事护,就有本事自己出药钱!家里可没钱填你们两个无底洞。”

刘大夫收药箱的手一顿:“没钱?去年秋里,沉川不是专门寄回来二十元,说给小满看咳嗽吗?”

周桂芬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夏慢慢回过头。

“他寄过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