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说你做得了主,现在怎么成小事了?”
“你是想败坏陆家的名声!”
“名声不是靠捂住门养出来的。”沈知夏低头把自己的外衣裹到小满身上,“小满烧成这样,今天若出了这个院门,路上有个好歹,谁担?”
她说完才发觉自己脚底被碎石划开了,泥水里洇出一点淡红。小满看见,慌忙把一只小脚从新棉鞋里抽出来,像是要把鞋让给她。
“娘穿,我不冷。”
那鞋明显大了一圈,鞋帮里塞着旧棉花,大约是周美兰怕人看出尺寸不合,临时垫进去的。沈知夏把女儿的脚重新裹好,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沉。一身新衣,就能把亲娘从孩子身边抹掉吗?
周美兰的丈夫孙福海一直坐在车前没有说话,听到这里,终于皱着眉跳下车:“我早说先把手续问清。孩子亲娘不同意,这事不能硬来。”
“什么手续不手续,都是一家亲戚。”周桂芬急了,“美兰,你们不是都说好了?”
周美兰也红了眼:“表姐,我们可是连钱都……”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嘴。
沈知夏听得清楚。
她没有追着问,而是抱着小满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众人都看得见的院中央:“既然说是让孩子享福,怎么还牵扯到钱?等何主任来了,正好一并说清。”
“哪有什么钱!”周桂芬拔高声音,“美兰说的是给孩子买衣裳的钱!”
小满被吵声惊得缩起肩,红棉袄前襟随着她的动作鼓了一下。沈知夏伸手替她拢衣领,指尖碰到内衬里一块发硬的东西。
她顺着线缝一扯。
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从棉花夹层里滑出来,飘进泥水前,被她稳稳接住。
纸上是陆秀玲的字。
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三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