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也听过这几句话。
那时候她醒得再晚一些,只看见驴车在村口转过弯。周桂芬说小满去亲戚家住几天,等她养好身子就接回来。她信了三天,又等了三个月,最后等来一句孩子已经认了新爹娘,硬要回来只会毁了孩子。
沈知夏五指收紧,声音反而静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把我的女儿给我。”
“什么你的女儿?”周桂芬伸手来拽她,“小满姓陆,是我们陆家的种。沉川不在家,这事我这个当奶奶的做得了主。”
沈知夏侧身避开,猛地把孩子往自己怀里一收。
周美兰没料到病得下不了炕的人会有这么大力气,手臂一松。小满跌进母亲怀里,先是呆住,继而像终于敢哭似的,把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小身子抖个不停。
“娘,我不吃白面,我吃糠饼。我不去新家。”
沈知夏眼眶一下热了。
她把女儿抱紧,掌心贴到孩子后颈,摸到一层热汗。那件鲜红的新棉袄又硬又厚,领口磨得小满下巴发红。上一世周家寄来的第一张照片里,小满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不去。”她贴着女儿耳朵,一字一句地说,“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院门边已经围了几个听见动静的邻居。周桂芬见人多,往腿上一拍,哭腔立刻起来:“大伙儿评评理!我好心替她闺女找个富裕人家,她倒把我当拐孩子的!沉川一年到头在外头,她吃我的、住我的,如今连我做主都不认了!”
“带孩子去享福,也该问问亲娘。”有人小声说。
“问她有什么用?她烧了三天,连孩子一口药都买不起。”陆秀玲从厨房门口出来,围裙上沾着草木灰,“嫂子,美兰姨又不是外人。等你身子好了,还能去看小满。”
沈知夏看了她一眼。
陆秀玲被那目光看得手指一缩,下意识往灶房方向挡了挡。
这时小满咳得喘不上气。沈知夏不再与她们纠缠,扬声朝院外道:“三婶,劳你去请刘大夫。再帮我叫何主任和马会计来,就说陆家今天要把一个发烧的孩子送出村,请他们做个见证。”
围墙外的三婶愣了愣:“叫妇联何主任?”
“对。再叫生产队的人。”沈知夏把每个字说清楚,“孩子从谁手里抱走,要送到哪里,谁答应的,都当着干部说。”
周桂芬脸上的哭意一滞:“家里一点小事,你嚷到队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