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一处处看得很仔细,连回廊下灯笼的流苏是否理顺了,都要亲自过问。
她这么做,便是要让所有人以为楚墨轩只是病了。
而她,依旧是那个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当家主母。
二房和三房那边,果然很快便有了动静。
先是三夫人院里的一个婆子,提着一小篮子新摘的枸杞,说是给“病中”的大少爷补身子。
苏念瑶让青禾将人领进次间奉茶,自己并未露面。
只隔着一道珠帘,淡淡地问了几句三夫人近来的饮食起居。
那婆子几次想探问楚墨轩的病情,都被苏念瑶不着痕迹地岔开了去。
不多时,青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
“少夫人,您慢些,大人刚睡下,仔细吵着他。”
那婆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却只看到一角床幔,以及一个模糊的躺着的人影。
她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告辞。
人刚走,二夫人院里的丫鬟又以送绣样为名,过来了。
苏念瑶依旧是那套说辞。
一面让严嬷嬷陪着说话,一面让丫鬟们在内室外间进进出出,换热水的,送巾子的,营造出一片忙碌照顾病人的景象。
一整个下午,静宜园人来人往,看似热闹,实则是一台绷紧了弦的偶戏。
苏念瑶坐在那方寸之地,不动声色地牵着所有的线。
直到夜色四合,府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才挥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书案前坐下。
这是他平日里坐的位置。
案上,还放着他昨日看了一半的公文,镇纸下压着一张他随手画的京畿舆图。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用过的狼毫笔,笔杆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拿起那方他最常用的端砚,砚台冰凉,那股冷意顺着指尖,一直沁到心底。
从谢家到楚府,从雪夜的和离书,到廊下的那件大氅。
他为她做的桩桩件件,一幕幕在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