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园的书房里,烛火被剪得极亮。
苏念瑶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二房送来的账册。
青禾在一旁的小几上,将一碟新剥的枇杷用清水浸着,又悄无声息地为苏念瑶换了盏热茶。
账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气,纸张泛黄,字迹潦草,许多地方的墨迹都洇成一团。
二房的日子,瞧着远不如面上光鲜。
苏念瑶翻得很慢,指尖划过那些含糊不清的条目,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她看得专注,连青禾何时出去,又何时进来,都未曾留意。
翻到一本记录京郊庄子出息的流水账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从册页的夹缝里滑了出来,落在她手边。
纸张已有些年头,边角起了毛。
苏念瑶将它展开。
是一张丰裕当铺的当票。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就着灯火细看。
当期是光启十九年冬,当品是“赤金嵌玉如意一对”,当金三百两。
死当。
落款的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出是个“马”姓。
她将当票放在一旁,继续翻看账册,像看到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可她翻页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第二日,苏念瑶没有出门,只在园子里陪着老夫人派人送来的那几盆春兰说了会儿话。
她将几片有些发黄的叶子剪去,又亲手浇了水。
直到午后,她才叫了严嬷嬷到跟前。
她没有提当票的事,只问起二房管着库房钥匙的马家媳妇。
“马家的在府里当差也有十几年了,一向还算本分。”
严嬷嬷回着话,斟酌着用词。
“只是她那个儿子,不大争气,听说常在南城的瓦子里混,欠了些不清不楚的账。”
苏念瑶点了点头,这才将那张当票递了过去。
“嬷嬷派个稳妥的人,去丰裕当铺问问。不必声张,只说是想赎当,问问那对如意还在不在,又是何等模样。”
严嬷嬷接过当票,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她没多问,躬身退下。
事情很快便有了回音。
当铺的朝奉说,那对赤金嵌玉的如意,因是死当,早已入了库。
朝奉还记得清楚,那对如意的底座上,刻着内务府造办处的印记,是宫中赏下来的东西。
严嬷嬷将话回报给苏念瑶时,声音压得极低。
“大少夫人,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苏念瑶正拿着一柄小小的银匙,给兰花松土。
她闻言,动作未停。
“我知道了。”
她将银匙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让马家的,还有二房管着采买和银钱往来的那两个媳妇,到我书房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