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静。
楚墨轩从广袖中取出一封信,推至她面前。
信封上,西北大营的军印红得刺眼。
苏念瑶的目光在那朱红色的戳印上停了停,那方印的形制,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父亲的书房里,这样的信函曾堆了半面墙壁。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车轮碾过冰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震得她心口发慌。
车厢内暖炉烧得温热,隔绝了外头新年的喧嚣,这份暖意却透不进她的指尖。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上,那里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并不真切。
楚墨轩没有催促,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可苏念瑶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绯色官服,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的轮廓比往日更深。
许久,她才伸出手,将那封信拈了起来。
信纸很薄,入手却有些沉。
她将信抽出,展开。
信上的字迹是军中惯用的笔法,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信里并未直言其事,只用寥寥数语,隐晦地提及了当年苏父在西北监军时,一批军粮被扣的旧案。
信中说,当年那批被当做罪证的军粮,并非如卷宗所记那般因延误而发霉腐坏,而是有人暗中调换,以陈年霉米换走了新粮。
当年的人证,也并非战死,而是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信纸的边角被她指尖捏得微微起了皱。
前世血与火的惨状,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父亲被押解回京,苏家一夜倾覆。
她捧着母亲的药碗,跪在昔日那些世交府邸门前,换来的只有紧闭的朱门和下人鄙夷的目光。
她垂下眼,强行咽下喉头的酸涩。
再抬眼时,她目光已恢复镇定。
她将信纸按着原样,仔仔细细地叠好,重新装回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