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被丫鬟扶着入席时,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
她的席面离着门口最近,风口上不说,离着老夫人的主位也最远。
她拿眼角扫了扫三房夫人那张离暖炉更近的桌子,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
“哎,人老了,腿脚不便利,倒给排了个最远的座儿。”
她对着身边的丫鬟低声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邻桌的三夫人听见。
三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在,悄悄拿眼去看苏念瑶。
苏念瑶置若罔闻,只低声吩咐婆子给老夫人添个软垫,面上不见波澜。
宴席开场,堂中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上热菜时,一个二房的丫鬟端着一海碗滚热的“全家福”汤羹,颤颤巍巍地往三房席面走。
路过钱氏桌边时,那丫鬟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手里的汤碗直直地朝着三房夫人泼去。
三夫人吓得变了脸色,眼看那热汤就要浇到自己身上,刚要起身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个一直垂手侍立的健壮婆子,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铜托盘往上一迎。
“哐当”一声。
大半碗汤羹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托盘里,剩下的小半,因着力道,尽数反泼了回去。
一声痛呼,堂中霎时鸦雀无声。
钱氏那件新裁的织金缎裙上,沾满了油腻的汤汁,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去,烫得她跳了起来。
“你这瞎了眼的奴才!”钱氏又痛又怒,扬手就要去打那跪在地上的丫鬟。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只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
苏念瑶搁下银箸,她一开口,满堂便静了下来。
“二婶娘。”
钱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