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哭喊穿透门扉,驱散了暖阁的暖意。
苏念瑶方才还搭在楚墨轩坐过之处的指尖,缓缓蜷了起来。
屋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可她只觉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
前世,母亲也是在一个雪夜里去的。
咳血,气若游丝,她跪在谢家冰冷的青砖地上,求来的只是一句“府中用度紧张”。
那一夜的雪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楚墨轩已经起身,他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回身,深深地看了苏念瑶一眼。
她坐在那里,脸色在灯火下惨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没了神采。
“青禾。”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青禾和翠屏已从外间抢了进来,脸上都是骇然。
“更衣。”
“少夫人!”
翠屏急得快要哭出来,“您如今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外头天寒地冻的……”
苏念瑶没有理会她,径自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案几。
腹中沉甸甸的坠感让她回过神。
她不能倒下。
楚墨轩大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力道。
“我陪你去。”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明日天晴”一般。
青禾和翠屏对视一眼,不敢再劝,手脚麻利地取来最厚实的斗篷和风帽。
严嬷嬷闻讯赶来,正好堵在门口,见苏念瑶已经穿戴整齐,急道:“少夫人,您千金之躯,这冰天雪地的夜晚如何出得去!老夫人若是知晓……”
“让她知晓。”楚墨轩打断了严嬷嬷。
他亲自取过一旁的白狐大氅,将苏念瑶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大人!”满院的下人都惊呼出声。
楚墨轩置若罔闻,抱着她径直穿过庭院,往二门走去。
“阿木,备车,最快的马。”
他声音不高,话里却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严嬷嬷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她只得转身,对愣住的青禾和翠屏道:“还愣着做什么!把手炉、汤婆子、厚毯子都带上!”
马车在雪地里疾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念瑶靠在车壁上,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是那股从前世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怕,怕一切都来不及。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进掌心。
她侧头,对上楚墨轩深邃的眼眸。
车内的风灯摇曳,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