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褙子,领口与袖口都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越发衬得她面色莹润,身形却依旧纤瘦。
在厚重冬衣的遮掩下,若非她走路时下意识地护着腰腹,倒也瞧不大出是个怀了五月身孕的人。
“楚少夫人来了。”
有人笑着起身招呼,苏念瑶也一一还礼,举止从容,半分不怯。
她被引到东次间的坐席,刚坐下,吏部尚书家的许大姑娘便挪了过来。
“些时日不见,少夫人气色越发好了。”
许大姑娘的目光在她腹上轻轻一扫,笑道:“可见楚大人疼你。我们这些未出阁的,真是羡慕不来。”
苏念瑶端起面前的温乳,浅浅抿了一口,只笑不语。
许大姑娘又道:“说来,前些日子正阳街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都替你捏了把汗。那李家仗着三皇子府的势,实在欺人太甚。好在如今尘埃落定,少夫人总算能安心养胎了。”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句句都是钩子。
既探问苏家旧产,又牵扯三皇子落马的余波。
周围几位夫人姑娘都停了话头,竖着耳朵听。
苏念瑶将杯盏放回案上,抬眼看着许大姑娘,唇边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许姐姐说的是。郑太医嘱咐我,凡事都不能多思多想,如今我每日只琢磨着给孩子做衣裳的花样子,前朝的事,实在是听不懂,也不敢懂。”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四两拨千斤,将所有尖锐的试探都化解了。
后宅妇人,不议前朝。
这是规矩,也是最安稳的立身之本。
许大姑娘脸上笑意一僵,只得转了话头,说起京中新到的绸缎花色。
苏念瑶含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再不给旁人探问的机会。
宴席设在水榭,四面通透,隔着琉璃窗,能瞧见湖心亭与满园的雪景。
长公主并未多留,只与众人说了几句话,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离席。
宴席散时,何女官却单独走了过来,对苏念瑶屈膝一礼。
“少夫人,公主殿下请您往水阁小坐片刻。”
众人心下了然,却也不敢多问,只各自散去。
苏念瑶扶着严嬷嬷的手,随何女官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到了一处临水的暖阁。
阁中只燃着一盆炭火,布置得极为雅洁。
长公主卸了钗环,只着一件家常的紫色常服,正坐在窗边,对着一盆花出神。
那是一盆绿菊,开得极盛,花瓣层层叠叠,色如寒冰碧玉。
“这盆‘寒碧’,是去岁从宫里移出来的,险些没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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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见她进来,并未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坐褥。
苏念瑶行了礼,依言坐下。
“我听说,你家原也是侍弄花草的大家。”长公主的目光从花上移到她脸上。
“是,家父在时,颇以此为乐。”
长公主拨弄着花瓣,似是随意地问:“你说,这花离了故土,换了新盆,为何还能在这寒冬里开得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