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画的?”
楚墨轩在案边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年我十五。”
苏念瑶算了算。
那年她才十二,尚未及笄。
“你十五时,去过苏家?”
“路过。”
楚墨轩的目光落在画卷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那日下了雨,我从学堂回府,走的是苏家后巷。雨大了便在墙根下避一避。”
苏念瑶想了想。
苏家后巷有一段矮墙,墙内正是后院的海棠树。
春末的雨来得急,若在巷中走着,确实只有那一处屋檐可以躲。
“然后呢?”
楚墨轩嘴角微动,笑意刚要浮起,又被他收了回去。
“然后听见墙里头有人说话。”
“嗓门不小,我站在巷中都听得清楚。”
苏念瑶愣了愣。
十二岁那年春天,她做过什么?
楚墨轩替她回忆了。
“你在训人。”
苏念瑶的手指从画卷上收了回来。
“训谁?”
“一个赖账的绸缎商。那人给苏家送了一批料子,成色不对,又不肯换。”
楚墨轩说到这里,难得多说了几句。
“你站在海棠树下,拿着账册,一笔一笔同他对。”
“他嘴上想搪塞你,你便把每匹布的花色、尺寸和约定的数目全报了出来。”
“最后那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苏念瑶想起来了。
那个绸缎商姓马,是从前替苏家送布料的老铺子。
父亲出事前几年,那铺子便开始偷换料子,欺她们母女不懂生意。
那年母亲身子不好,苏念瑶自己翻了账册,堵了那人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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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自己当时声音很大,嬷嬷后来还说了她几句,说姑娘家不该在院中嚷嚷。
没想到隔着一堵墙,还有旁人听见了。
“你就因为这个?”
楚墨轩没有回答。
苏念瑶看着他。
“因为我吵架吵赢了?”
楚墨轩笑了一下。
“不全是。”
“那日雨停后,我从墙缝里看了一眼。”
“你把账册收起来,转身去摘了一枝海棠花,插在发间。”
“方才还板着脸同人算账,转头便笑了。”
他停了停。
“我那时想,苏家这位姑娘,往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念瑶低头看那幅画。
画中的小姑娘侧着身,看不清面目。
可海棠花画得仔细,连花瓣上的脉络都没省去。
七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不认识楚墨轩,也不知道隔壁巷子里有个少年在躲雨。
后来她嫁进了谢家。
在谢家的三年里,等过无数个夜晚。
灯油烧尽,门外也不会有脚步声。
那些年里,楚墨轩在做什么?
在画这幅画。
在画卷上写下“不可得”三个字。
然后把画收起来,压在书册底下。
一压便是七年。
苏念瑶把斗篷的系带重新拢了拢。
她没有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也没有说什么“早些来便好了”之类的话。
前世的冷落与委屈,已经埋进了另一段早已结束的日子里。
她走到小几旁,将那盅冰糖雪梨羹端起来,放到楚墨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