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太医。”
楚墨轩扶住苏念瑶,桌上的汤碗也顾不上收。
苏念瑶用帕子掩着唇。等胃里没那么难受了,她才开口。
“先别惊动人,许是今日闻了纸灰,又喝了凉茶。”
翠屏刚从院后回来,鞋底还沾着泥。
“信烧得干净,簪子也埋了,屋里的窗开过两回,哪里还有纸灰味?”
青禾看她一眼。
“这时候倒显得你办事周全了。”
“奴婢原就周全。”
翠屏说完,又盯上了桌上的鸡汤。
“莫非是菌菇不新鲜?”
楚墨轩已经吩咐长随去请太医。
“厨房的东西先封起来。”
苏念瑶拉住他的衣袖。
“别人吃了都无事,未必是汤的问题。”
“查过才算无事。”
楚墨轩扶她到暖榻上坐好,又让青禾取来温水。
翠屏守在旁边,看了苏念瑶半天,掰着手指数起日子。
青禾问:“你又在算什么?”
翠屏没答,眼睛却往苏念瑶腰腹处落。
苏念瑶看见了,端着杯盏的手停了一下。
近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清点苏家发还的旧产,随后又收到谢子轩的死讯。她忙得连月事迟了多久都没留意。
前世在谢家三年,她一直没有身孕。
谢夫人明里暗里请过好几个大夫,药方一张张送进东院。谢子轩却很少留宿。
那些药,到头来全进了她的肚子。
苦了许多年,也没换来什么。
如今早已离开谢家,她却先从翠屏的眼神里想到了一个可能。
楚墨轩瞧她没有说话,便问:“哪里还不舒服?”
“眼下没有。”
“方才呢?”
“闻到鸡汤,胃里有些翻腾。”
楚墨轩把那盅汤推远。
“以后不喝了。”
苏念瑶抬眼看他。
“太医还没来,楚大人已经给鸡汤定罪了?”
“它最可疑。”
翠屏在旁边点头。
“奴婢也觉得。”
青禾把翠屏往后拉了半步。
“你方才还说是菌菇。”
“菌菇就在鸡汤里。”
屋里的人都松快了些。
太医来得很快。
楚家常请的是太医院的郑太医,年过六旬,同楚老夫人也熟识。他进屋后没问旁的,先隔着帕子替苏念瑶请脉。
楚墨轩坐在近旁,右手搭在膝上,目光一直没有挪开。
郑太医换了只手,又问:“少夫人这个月的月事可曾来过?”
苏念瑶算了算日子。
“迟了二十余日。”
翠屏站在后头,眼睛睁得更大。
楚墨轩仍旧坐得端正,搭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郑太医收回手,眼角漾开笑意。
“脉象虽浅,却已显滑利。”
“大约两个月了。”
楚墨轩看着他。
“确定?”
郑太医捋了捋胡须。
“老夫行医四十年,喜脉若还看不准,明日便该回乡种药了。”
翠屏先笑了,笑到一半,赶紧拿帕子捂住嘴。
青禾忙问:“少夫人方才干呕,可有妨碍?”
“孕初常有此症,并无大碍。”
郑太医道:“少夫人底子养得尚可,只是从前受过些亏损,近来不宜操劳,也不必胡乱进补。”
楚墨轩问:“可要开方子?”
“胎象平稳,无须用药。”
“饮食呢?”
“清淡些便好。”
“平日可否出门?”
“车马慢些,无妨。”
“夜里若睡不安稳呢?”
“睡前用半盏温乳。”
郑太医答完,看了楚墨轩一眼。
“大人若还有话,不妨一并问完。”
楚墨轩停了一会儿。
“暂时没有。”
郑太医起身收拾药箱。
“头三个月需多留意,却也不必把少夫人当成瓷器。”
翠屏赶紧把这句话记下。
楚墨轩将郑太医送到外间。
再回来时,苏念瑶还坐在暖榻上,手搭在小腹处。
隔着衣裳,那里仍旧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两个月。
楚墨轩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算日子。”
“可算清了?”
“大约是在长公主府赏菊前后。”
楚墨轩嗯了一声。
苏念瑶看向他。
“你似乎不太高兴?”
楚墨轩沉默片刻。
“我怕出声太大,惊着你。”
苏念瑶唇边有了笑意。
“郑太医说了,不必把我当瓷器。”
“他说的是不必胡乱进补。”
“后一句才是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