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轩点头。
“依你。”
“若旧宅已经被人盯上呢?”
“那便让他们看。”
苏念瑶把药箱推到一边。
“他们既肯为旧账伤你,便不会放着苏家不管。与其让人一直躲着,不妨借这次回柳巷把他们引出来。”
“只引,不惊?”
“嗯。”
“先看清他们是谁的人,再动。”
楚墨轩道:“好。”
苏念瑶又想起一事。
“那页残纸取回来后,先不能送进大理寺。”
楚墨轩看向她。
“为何?”
“苏家旧案已过去八年。”
“如今突然多出一页藏在我绣样册中的旧账,我无法证明它何时放进去,也无法证明这八年间从未被人调换。”
她看着桌上的药箱,慢把理由说清。
“你我新婚不久,你又恰好在查私盐。只要有人将这两件事牵在一处,公事便会被说成私情。”
楚墨轩道:“我查私盐,奉的是圣命。”
“可查案的人是你。”
苏念瑶抬起眼。
“京中都看得见你护着我。他们未必拦得住你查案,却能让圣上怀疑你查案的用意。”
“那便先验残纸。”
“如何验?”
“查纸张、墨迹与印泥,再与旧案留下的账册比对。”
楚墨轩道:“年份若能对上,再去找人证。”
“青川县失踪的差役?”
“不只他。”
“当年替三皇子府传信、押货的人,总会留下痕迹。”
苏念瑶把药箱交给外面的青禾。
“那便慢查。”
“我不会只凭一页来历未明的纸,便急着把旧案重新递上去。”
楚墨轩问她:
“若它当真能证明苏伯父清白呢?”
苏念瑶把桌上剩下的纱布叠好。
“先查清它能不能用,也要查清翻案会牵扯到谁。”
“父亲的清白要还,母亲与苏家旧人的性命也要保。”
“二者若有冲突呢?”
“那便继续找证据。”
她没有迟疑。
“总会有不拿活人换死人清白的法子。”
楚墨轩点头。
“好。”
“你答应得这样快?”
“你说得有理。”
“我还以为楚大人会说,此事由你安排。”
楚墨轩抬起右手,替她掸去袖口沾着的药粉。
“新婚第二日,祖母便把十二本旧账交给你。”
“你能从几筐木炭里查出南庄的亏空。如今轮到苏家自己的旧账,我若还越过你作主,只怕静宜园又要添一本账册。”
苏念瑶看着他。
“你的账,一本怕是不够。”
“那便慢记。”
外面传来两下更鼓。
翠屏端着热水进屋。见楚墨轩已经包扎妥当,她这才把铜盆放下。
地上还剩半件没烧的外袍。
翠屏提起来看了看。
“大人的外袍只剩下一边袖子了。”
苏念瑶道:“明日让针线房照着原样做一件。”
翠屏摸了摸剩下的衣料。
“剩下这半边还能做个护膝。”
楚墨轩转头看她。
翠屏把衣料放了回去。
“奴婢只是想着别浪费。”
青禾从她手里接过残衣。
“大人的衣裳,你也敢拿来做护膝?”
“那做个枕套?”
“你出去。”
翠屏端起铜盆走到门口,又想起明日还得去针线房,只好回过头。
“少夫人,奴婢明日去针线房时,该怎么说?”
“说衣袖被书房的铜钩划破了。”
“划掉半件?”
“铜钩年久失修。”
翠屏点了点头。
“那钩子力气真大。”
房门重新合上。
楚墨轩靠着软枕。苏念瑶把被角整理好,又把他受伤的左臂放稳。
“你才嫁进楚家,便遇上这些事。”
苏念瑶手上没停。
“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
她在榻边坐下。
“楚墨轩,我嫁的是你。”
“你有朝中的差事,也有避不开的危险。我若只肯同你过太平日子,当初便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楚墨轩没有说话。
苏念瑶替他压好被角。
“只是下回再遇险,先保住自己。”
“案子查不完。人若没了,我找谁算账?”
楚墨轩看了她许久。
“记下了。”
苏念瑶起身剪去过长的烛芯。
“早些歇着。”
“你呢?”
“我再看一遍楚家各房的名册。”
“明日再看。”
“祖母让我辰时过去。”
“那便辰时前看。”
苏念瑶回过头。
“楚大人如今受了伤,倒管起我的功课来了?”
“怕你熬夜。”
“我只看半个时辰。”
“一刻。”
“两刻。”
楚墨轩点头。
“好。”
苏念瑶回到书案前,重新翻开名册。
过了很久,那页纸上仍没有多出一个字。
那本绣着半朵海棠的旧册子,还压在苏家旧宅的库房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