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府中为何已经收到了?”
周妈妈低头看着那一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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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账房记错了日期。”
苏念瑶点头。
“我原也这样想。”
周妈妈道:“庄上的账房年纪大了,偶尔写错一两日,也是有的。”
“写错日期不算大事。”
苏念瑶又打开另一本账。
“五月十六日,庄上报炭窑进水,损耗八十筐。”
“恰好是那三百八十筐余下的数目。”
周妈妈没有作声。
“若五月初九已经把三百筐送进府中,炭窑里便只剩八十筐。”
“若五月十二日才烧成,府中初九收的三百筐又从何而来?”
“周妈妈,你替我理一理。”
周妈妈盯着那两个日期,嘴唇动了动。
“奴婢要回庄上问账房。”
“可以。”
苏念瑶合上账册。
“前年九月还有一笔。”
周妈妈刚把头抬起来,苏念瑶已经将另一张回单放在她面前。
“一百二十筐木炭,庄上报了两次车脚钱。”
“去年二月,六十担柴薪入府,账上却记了九十担。”
“今年七月,庄上又领了四十两修缮炭窑。”
苏念瑶翻到前年的账页。
“那座炭窑两年前才用青砖重修,工匠保了五年。”
周妈妈扶着椅子起身,没能站稳,跪了下去。
“少夫人明鉴。”
“奴婢只管采买,账房如何落笔,奴婢实在不知。”
苏念瑶让翠屏把椅子搬开。
“账房如何落笔,你可以不知。”
“修炭窑的四十两,却是你领的。”
周妈妈垂下头。
“那银子并未全进奴婢口袋。”
“庄上人多,逢年过节要打点,二房那边来人,也不能空手回去。”
“奴婢只是照着旧例办事。”
苏念瑶把几本账重新放好。
“楚家的旧例,不会写在假账上。”
“少夫人,奴婢上有老下有小,男人又常年病着。”
“若奴婢不照办,庄头容不下奴婢。”
“求少夫人看在奴婢服侍楚家多年的分上,留奴婢一条活路。”
“你侵吞公中银钱时,可曾想过自己在服侍楚家?”
周妈妈这回没再辩解。
苏念瑶取出核算好的清单。
“木炭、柴薪与修缮银钱,共亏空一百二十六两七钱。”
“其中哪些是你拿的,哪些是旁人拿的,我暂且不问。”
“给你十日,把账补齐。”
周妈妈抬头。
“十日?”
“嫌长?”
“不,不长。”
“账册和这张清单,我会交给祖母。”
“我会建议扣你三个月月钱,暂留南庄办事。”
周妈妈愣了会儿。
“少夫人不赶奴婢出府?”
“你熟悉南庄的田地与佃户。”
“换一个人,未必比你好用。”
“至于祖母是否准许,要等她老人家定夺。”
周妈妈看着那张清单。
“若老夫人准了,奴婢补上亏空,这些旧账……”
“旧账记在册上。”
“你若往后不再犯,它便只是旧账。”
“若再有下一次,两本账一起算。”
周妈妈伏身磕了个头。
“奴婢明白。”
苏念瑶又推过去一张纸。
“往后南庄每月的出入库单据一式两份,一份留庄上,一份送到瑞和堂。”
“车脚钱须有车行回单。”
“修缮超过十两,先报府中。”
“这些规矩,无论你是否还能留在南庄,都要交代给庄头。”
“是。”
周妈妈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篮秋梨。
翠屏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翻过来瞧了瞧。
“这梨能吃吗?”
青禾道:“梨又没做假账。”
“可它是南庄送来的。”
“洗干净就能吃。”
翠屏把梨放了回去。
“还是先送去给严嬷嬷验一验吧。”
苏念瑶道:“不必验了。”
“分给院里的人。”
翠屏问:“周妈妈补上的银子,要不要送去瑞和堂?”
“补齐后直接送去。”
“那二婶母那里呢?”
“南庄归二房照管,她迟早会听见。”
苏念瑶收好清单。
“我查的是公中的账,问的是经手的管事。”
“没有凭据的事,不必由我开口。”
午后,严嬷嬷来取走十二本账。
她看完苏念瑶另列的总册,又翻了几张夹在账中的回单。
“老夫人问,少夫人为何建议只扣三个月月钱?”
“周妈妈贪财,却还肯办事。”
“她拿的银钱已经有数,替旁人遮掩的却未必只有这些。”
“眼下将她赶走,南庄换了新人,有些旧账便问不出来了。”
严嬷嬷点头。
“少夫人还查了旁的?”
“没有。”
苏念瑶将总册递过去。
“祖母让我看的是南庄旧账。”
严嬷嬷收了册子。
“老奴明白。”
当晚,楚墨轩回府时已经很迟。
苏念瑶歇下了,外书房还亮着灯。
桌上没有南庄的账册。
楚墨轩手里展开的,是一封刚从青川县送回来的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