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药引之局

苏念瑶接过冰盒。

盒盖上凝了水雾,她用袖口擦了擦,揭开盖子。

冰屑之间,卧着一株雪莲。

花瓣叠着,白得透光,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须根完整。

冰盒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上头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西北旧事,不敢或忘。”

笔迹劲瘦,收笔干脆。同一个人。

苏念瑶把纸条折好,搁进袖中。

她让陈伯去厨房取了砂锅和炭炉,就着母亲原先的方子把雪莲入了药。

小火慢煎,满院子都是药香。

药煎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端到榻前,一勺一勺喂苏母喝下。

苏母喝完,靠在枕上,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药……”

苏母闭着眼喃喃道,“比往日的好。”

“嗯,是好药。”

苏念瑶在榻边守了半日,直到苏母沉沉睡去。

她替母亲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正屋。

临走时交代陈伯,夜里若母亲再咳血,不必惊慌,是药力在走,等天亮便好。

陈伯连连点头。

马车辘辘驶回谢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侧门口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晃。

苏念瑶下车,脚步不急不缓,穿过前院,进了内宅。

刚走到东跨院门口,翠屏迎上来。

“少夫人,少爷在正屋等着呢。”

苏念瑶脚步没停。

“等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了。”

她进了院门,换了双干净的软底鞋,掀帘进屋。

谢子轩坐在案边的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听见帘子响,他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

“嗯。”

苏念瑶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取下鬓边的珠钗。

谢子轩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听说你今日回了苏家。”

“母亲身子不好,回去看看。”

“苏夫人的病,吃什么药?”

苏念瑶从镜中看了他一眼。

“旧方子。”

“旧方子吃了这些年,也不见好。”

谢子轩意有所指地追问,“苏家如今的日子,怕是连好药都抓不起了。”

“母亲还有旧部照应,药材上倒不曾短过。”

“那今日这药——”

“是我拿母亲的旧物换的。”

苏念瑶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支取下的珠钗。

灯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家当年还有些压箱底的东西,母亲一直舍不得动。如今母亲的病要紧,旁的都不值一提。换了药来,心里反倒踏实些。”

谢子轩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换给了谁、换了什么、值不值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了苏念瑶好一会儿,终究没再开口。

“早些歇着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顿了一下,“苏夫人的病若需要什么,只管同我说。”

帘子落下。

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