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接过冰盒。
盒盖上凝了水雾,她用袖口擦了擦,揭开盖子。
冰屑之间,卧着一株雪莲。
花瓣叠着,白得透光,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须根完整。
冰盒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上头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西北旧事,不敢或忘。”
笔迹劲瘦,收笔干脆。同一个人。
苏念瑶把纸条折好,搁进袖中。
她让陈伯去厨房取了砂锅和炭炉,就着母亲原先的方子把雪莲入了药。
小火慢煎,满院子都是药香。
药煎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端到榻前,一勺一勺喂苏母喝下。
苏母喝完,靠在枕上,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药……”
苏母闭着眼喃喃道,“比往日的好。”
“嗯,是好药。”
苏念瑶在榻边守了半日,直到苏母沉沉睡去。
她替母亲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正屋。
临走时交代陈伯,夜里若母亲再咳血,不必惊慌,是药力在走,等天亮便好。
陈伯连连点头。
马车辘辘驶回谢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侧门口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晃。
苏念瑶下车,脚步不急不缓,穿过前院,进了内宅。
刚走到东跨院门口,翠屏迎上来。
“少夫人,少爷在正屋等着呢。”
苏念瑶脚步没停。
“等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了。”
她进了院门,换了双干净的软底鞋,掀帘进屋。
谢子轩坐在案边的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听见帘子响,他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
“嗯。”
苏念瑶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取下鬓边的珠钗。
谢子轩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听说你今日回了苏家。”
“母亲身子不好,回去看看。”
“苏夫人的病,吃什么药?”
苏念瑶从镜中看了他一眼。
“旧方子。”
“旧方子吃了这些年,也不见好。”
谢子轩意有所指地追问,“苏家如今的日子,怕是连好药都抓不起了。”
“母亲还有旧部照应,药材上倒不曾短过。”
“那今日这药——”
“是我拿母亲的旧物换的。”
苏念瑶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支取下的珠钗。
灯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家当年还有些压箱底的东西,母亲一直舍不得动。如今母亲的病要紧,旁的都不值一提。换了药来,心里反倒踏实些。”
谢子轩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换给了谁、换了什么、值不值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了苏念瑶好一会儿,终究没再开口。
“早些歇着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顿了一下,“苏夫人的病若需要什么,只管同我说。”
帘子落下。
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