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少爷今晚在外院书房歇,让小的来取几套换洗的衣物。”
翠屏站在帘子边上,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苏念瑶翻过一页账册,头也没抬。
“翠屏。”
“在。”
“去内室,把大少爷一年四季的常服、官袍、靴袜全挑出来。”
翠屏愣了。
福安也愣了。
苏念瑶翻了下一页。
“装进那两口闲置的樟木箱子里,让福安全部带走。”
福安膝盖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少夫人,这——小的没法交差——”
“少爷公务忙,来回取衣物也是折腾。”
苏念瑶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一次搬齐了,省事。”
“可是少夫人,这、这要是让外头人知道了——”
苏念瑶抬起头来看他。
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清静静的,没有怒,也没有委屈。
“福安。”
“在、在。”
“你是来取东西的,不是来替你家少爷做主的。”
“让你带,你就带。说多了,该交不了差的就不是你了。”
福安的背弯到了最低,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翠屏咬着牙叫了两个粗使婆子,利利索落地把两口樟木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常服、朝服、靴子、折扇,连砚台边那块他惯用的镇纸都没落下。
箱盖合拢。
福安带着人,连拖带抬把箱子搬出了院门。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
翠屏站在门槛边,眼圈红了。
“少夫人……”
苏念瑶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院子外头,游廊上的灯影摇摇晃晃。
前世她在这扇门后头等了三年。
每天晚上灯烛燃到最后一截,她都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落锁。”
铜锁随之扣上。
翠屏抹了把眼睛,低声问:“少夫人,少爷要是明天来问——”
“他不会来问。”
苏念瑶转身走回案前,把做好的药枕用一方素绢仔细包好。
“明天有更要紧的人要来。”
翠屏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念瑶没有解释。
窗外夜色沉了下去。
次日微明。
天边刚泛出青白色,谢府正门外的石狮子旁,慢悠悠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没有家族徽记,没有随从仪仗。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衣袖和半只纤细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指环,晨光底下泛着点水色。
守门的小厮跑进去通报的时候,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喊的是——
“沈家姑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