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师父的名字还在领钱

少年将竹哨的副样取出来。

“那里可能有人认得我。”

秦槐没问认得以后能领多少。他将医案翻到后一页,写明需要查原伤来源与旧声,暂缓抄役,赴石门期间按医程验伤。外司原来就有送伤工回验的路,只是慢,还得核接诊的地方。

阿禾问要等多久。

“你们二十一走,来得及。等我的回话,别再拿那三个指头去换一张快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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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六日,停工尾款四百文全领到了。阿禾把钱数了两遍,将末四个日格一一勾上。九百五十文是九日工伤账的全部实收,止侵的一两仍放在另一只袋里。他没有突然多出钱,只是旧纸上终于不再留着四个空格。

顾长安看他装袋,问是否还想拿给宋看看。

“让他看。他还欠一钱,别看完又问我借。”

少年说得一本正经,顾长安笑了一声,肩跟着一疼,只好将笑压回去。

同日下午,他去了一趟原名柜。

原魂在固定封位中显出薄薄一层,隔着温过的玻璃,像窗上将干未干的水汽。看见顾长安肩上的布,少年先问:“还没好?”

“还没。”

“那怎么又要出门?”

顾长安被问住了。他原先想好的那些来处、原血、旧名,忽然都显得太长。

“有人在那里。我们想去见。”

原魂听他讲了乔镇海,讲了韩四手里那张源号,也讲阿禾的竹哨。少年安静地听,没有说这具身体从此随便用。等顾长安停下来,他才问石门是不是很远。

“坐车三日。回来也差不多。倘若那里治伤的人说不能走,就先住下。”

“我不跟着去。”

顾长安抬头。

少年把手伸向母信原匣,指尖穿过一角旧布。他试过两回,便不试了。

“前天移了半条廊,我回来想不起她的脸,过一阵才又有。郎中说还得慢慢养。我想先把这封信看熟。”

秦槐在旁边核过封线,确认固定柜能独立护住残识;两人之间那根细线只作相认,眼下没有拿活身每日远近来养魂。远行不会把柜里的少年拖走,身的争议却依然在。

顾长安答应按约回青州复验。行程若延误,先从当地递医报,不让这里的人只凭一张已到期的纸猜他还活不活着。

“砚你带着吧。”原魂说,“信留下。我不想等你回来,连她的字也看不了。”

顾长安将母信留在柜内,母砚重新包好。那块砚比初拿到时裂得深,布角抻平以后,恰好盖住缺口。他包得很慢,直到原魂说可以,才放回怀里。

临走,少年忽然叫住他。

“我以前一直想去青州。”

顾长安回头。

“先生说城门比云溪的高,桥下能过大船。我如今真来了,还是没看见。”

隔着一层玻璃,顾长安看见那张与自己相同的年轻脸。自己每日走过的街,对封里的少年仍像书上一个未去过的地方。

“等能移远一点,先去桥边。”

“你别说哪日。”原魂小声道,“能去时再叫我。”

顾长安点头,将柜边那张出行日期收起,没有在桥字后面又写一个期限。

回院时天已黑,乔百拙在灯下削两根新车杠。木屑落满脚面,老头削得极细,连手掌可能磨到的位置都磨圆了。

他问顾长安:“信留下了?”

“留下了。”

“好。去石门的人,也得有个回来取东西的地方。”

顾长安在门边坐下,看他削完最后一个毛刺。乔百拙把车杠翻过来,里侧藏着一道浅浅的刀痕,写的是镇海二字。他本想削掉,刀锋停在字上,最终没有落下去。

院外的更梆响了。秦槐拎药袋进门,送来石门接诊的名帖,背面还有本月东廊床位图。十二张床围着暖炉,床脚的细管画得一清二楚。

名帖取自青州医房留存的转诊簿,路上若遇伤变,照帖上的两处铺子停诊;石门是否愿意让他们看旧囚源,问件还没答回。秦槐把这两件事说开,顺手将药袋挂上床柱。

袋口露出一只小竹笼,里面装着给脉线防虫的干草。阿禾问这种草石门没有么,秦槐说有,但一路上买药最怕等。真等到人喘不上气,铺里再说天黑不卖,那时讲什么都晚了。

他去过石门两次,都是护送断了腿的矿工。第一人回来能拄拐下地,第二人留在所里,家中寄了三年鞋袜。他说到这里,伸手拨了一下床位图,指尖在一处小号上停了停。

“去得成,我也想见见第二个。”

顾长安往图上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了边角。

每一张病床底下,都另画了一张更窄的床。

上面的床有姓名,下面只有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