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另谈。我连活没活都不知道,不能先许。”
白发大汉手停了片刻,才说本来就没叫他把师父背出来。顾长安给十两押银,写明查到准话可抵束修的一部分;若他不回,银归武馆,不能再向临水孩子或乔镇山索余款。
今晚只教收肩的外架。剩下腰腿配合的心法,待顾长安确认伤势能承,才分段传授,不是一个查名约就白得完整功法。
乔百拙用细绳绕过顾长安肘窝,另一端系在砂袋上。绳刚绷紧,顾长安便本能地抬肩,旧伤处立刻发热。大汉让他松手,自己掌心托住那截绳,往身后一带,袋底撞上木楔,却没有把人拖出去。
“看见卸在哪儿了?”
顾长安先指腰,乔百拙不答。他又看脚下,才发现大汉左足早已挪到楔侧,砂袋那股回力先被步子让掉一部分。只学肩收,腰腿仍站死,练再久也是两处筋替一块铁砂硬争。
顾长安画下前后脚印,不敢将自己的盘蛇浅法直接套上去。韩四教他松筋,是为了断开缠筋的青纹;回涧要接住落空的劲,两者能够相助,却不是同一门练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百拙看他画完,收了细绳,才将自己师父的旧随征单放到灯下。单上不是“已死”,也不是“待核”,而是永留塔卫,不设回籍日。
顾长安摸到纸边油迹。二十三年里,这页单被人展开、折回,折线都补过薄布,只有不设回籍日那几个字没有磨掉。
他在查名约后添上征召号,避免到了塔里,只凭同一个姓名便带回一句假的准话。乔百拙没有夸他仔细,收单时却没再把纸推回柜子的最深处。
顾长安练到第七遍,夺岁簿只收录了这段残法,不能灌注。他没有强试。如今余额四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足够花,也足够在一个没读懂的收劲处把肩拉废。
临走时,他看见内屋有三个封好的随身包,一个放活人的换洗衣,一个露出老人的寿牌,最后一个没有姓名,只缝着武馆号。
乔百拙没有藏,告诉他武馆另有一组入塔。
“你也去?”
“师父的案拖了二十三年。别人替我查到的,不一定够。”
请人查名,与自己赴险,可以同时是真的。顾长安拿了残法,没有把这位老人当作坐在馆里等主角代劳的委托人。
第二天上午,外司送来一张验录委办。
九十九名短工,三百六十七人应录。委办页末写,验录者核其可用,所缺损耗由荐录人补足。
顾长安把这一句圈出,要求分清自己是核验还是荐录。验录要将岗位、风险、本人选择记明,不能凭抄对一个姓名,就认领这个人的全部债与逃亡。
七执事亲自来取回页子,换成限本次招录的委办:只证明当面核到什么,额外担保另签,不与全部录用混写。
“到了塔里,缺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没签就不缺。”
“所以先列清。你也不该到那里才告诉我缺什么。”
少年交给他一册材料价表。人骨、整皮、寿年都能替短工补价,却没写来源。顾长安翻到付款处,发现梁青册三年前用过这册子,钱从县中无主损耗出。
买齐材料,候选一组便可以少损自己的身体。县里谁补的,他不必看见。
“你为什么把这一页给我?”顾长安问。
七执事垂眼望着那笔旧交割,少年的纸手忽然透出了里面的红丝。
“其中有一份,是我。”
声音没有怨气,像在指某一卷入库的纸。
三年前,他还是无名店的客人,名字被买来补塔。原来的身体未列在出塔名册,姓名则制成纸身,接替了上一任七执事。如今这副少年模样也不是他的本相。
“原来叫什么?”
“不记得。”
“当时知道会成这样吗?”
七执事没有立即答。指尖在交割单的知情格上停了一下,那一格盖过印,下面却没有本人写出的一个字。
顾长安没有趁机说他也曾是受害人,就该替后来者开路。一个已经习惯替塔收名的纸身,未必还留得住从前那个客人的意思。
他只把交割页号记进材料来源,拒绝照这册子替别人买损耗。
验录桌仍摆着可用、不可用、待核三枚官印。顾长安在旁边添一块空木牌,写“本人所选”,没有让它冒充新官印。
天色将暗,明日的报名册已经堆过窗沿。桌旁十二个红勾姓名恰好从旧记录里露出来,借名者曾经坐在这里,替人递进这同一道门。
顾长安将明日要读的后页一张张摊平,先看退出条款,再看赔价。门外有人等他给一句能不能做,他没有隔窗给答案。
他还没有看见那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