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欠命的人先还

“功册除名,水账却作担保。”

第三掌震碎一处塔檐。梁青册嘴角见血。

“这笔账,青州先还。”

韩四的声音很平,掌力却一重过一重。梁青册仍比他状态完整,青尺连续点中肩、肋和心口;七十二盏灯替韩四分担冲击,每暗一盏,便有一个门人影子在水中向他告别。

小主,

顾长安没有加入两人的正面交手。他盯着仓主外柜印。听、秤、水三印未合,鱼首契身背后出现一条细缝,从县令官印一直延伸到水账书脊。那是它把“仓主”改成“河伯”时强接的身份线。

看得见,不代表砍得断。

【伏虎桩:大成。】

顾长安过去十二日已经拆掉夹板,筋骨也用药浴和肉食养到能承力的程度。修为可以补练法,不能替他把新伤抹掉。右肩刚挨过一尾,强行推山仍可能先断自己的腕。

他避开仓主第三次扫击,投入五年有效修为。

无数个寒暑从意识里压过。站桩、沉髋、转脊、卸力,同一处错误被纠正千万遍。大成以后伏虎不再只是硬稳,力从脚底入地,也能从地面借回;拳不必与虎角力,只需让自己的架子在对方发力处多撑半息。

【伏虎桩:圆满。】

【剩余有效修为:三十四年五月。】

顾长安身体没有恢复如初,右肩仍麻,左掌旧伤也在流血。他只是知道该如何让这副带伤的身体完成一击。

“陈百户,松尾。”

陈三更没有问。五枚镇妖钉同时拔出,仓主纸尾骤然扫空,身体因发力向前倾。梁绾敲响铜铃,把它耳中顾长安的脚步移到左侧;仓主转头去追假声,右肋秤房印便彻底露出。

阿禾将魏字指甲踢入印缝。

韩四最后一掌震歪黑塔,反手以断山令压住水仓印。周听荷喊出第一任仓主魏同舟的旧名,巨眼所有触须一齐收紧。

四处布置只给出半息。

顾长安没有拔刀。刀锋容易被纸身裹住。他伏虎架沉下,右臂不走受伤腕骨,力从肩背转过肘尖,一式推山正中县印与水账相接处。

没有惊天巨响。

那条细缝先开了一寸,随即贯穿鱼首契身。仓主胸口县印碎裂,四房残印各自退回原处。顾长安左手抓住水账书脊,右肘再送半寸,把藏在里面的外柜问水眼整个震出。

一颗浑浊水珠落入掌心。珠内老人还在拨算盘,试图把自己的死记成公耗。

顾长安五指合拢。

【斩杀河伯仓契身。】

【夺取有效修为:二十三年九月。】

【辨契·残获得补全。】

【辨契:小成。】

【剩余有效修为:五十八年二月。】

只有亲手斩掉契身,夺岁簿才给出修为。释放鱼籍、救出童船、韩四击碎塔影都没有单独变成奖励;那些事救了人,却不属于“斩妖得修为”的账。

仓主一死,梁青册立即退。

韩四四掌已尽,胸前断山令布满裂纹,再追一步便可能和最后几盏魂灯一起碎。顾长安也没有逞强。梁青册青尺插入自己心口,从体内挑出一枚青色小人。小人眉眼与他完全相同,被巨眼触须抓住后迅速老去;真身则借替命契化作青光,直奔北方。

临走前,他卷走半本山契总账,青尺却留在水阁废墟中。巡核印已经裂开,他回青州也不再是原来的梁巡核使。

“这次追得上。”韩四盯着青光。

“追上你就回不来。”顾长安把他拦住,“命债刚松,别急着再欠一条。”

梁青册逃了,河水却没有退。巨眼失去仓主阻拦,半个黑色背脊已经压进县城。它沿“现行经手、担保及受利者”抓走仍在承接祭利的人,也开始把触须伸向账外。

“名字还我。”它反复说,“我还饿。”

它不会因为吃了坏人自动变好。债主吃完,下一口仍可能是普通百姓。

顾长安捡起水账。仓主死后,四房印成为无主之物;最后一页仍有一行空白归处。梁绾听过历任仓主交接,知道初代祭契的尾句:“受祭者得名,债清者归河。”

前一百二十年,名字全被河伯仓扣住,水下之物从未走到“债清”。如今经手人姓名已经交出,还要让它主动吞下主账和四房印。只有它自己收账,归处才会落在身上。

顾长安在最后一页写下“债清归河”,没有立刻盖印。县令已死,临水县官印碎裂,陈三更的镇妖腰牌只能临时镇灾,不能替八万百姓续一份百年妖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