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北库。”
“拿去做什么?”
沈鹤压住胸口的手慢慢移开。衣领下面有一道暗红血线,从心口爬向颈侧,正随着脉搏轻轻蠕动。
“砖窑那夜,红娘娘留在我身上的血印,前日被药师从皮下剥了出来。”他说,“我爹把它封进一只青铜瓮,想等拿到血髓晶后一起炼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镇妖房封着的血髓没有动?”
“昨日核贡时我在场,晶体是真的,五重封也没破。”沈鹤道,“瓮里不是那枚晶,是红娘娘打进我体内的血印。药师说它含一缕本命源血,能替我先养开筋脉;我爹信了。”
这一点与顾长安亲眼看到的核贡对上。证物没有被轻易偷换,沈府却早从砖窑那场血印里带回另一颗种子。红娘娘设局时给每个买家留的,从来不只是催命记号。
“现在呢?”
“它长到人头大,昨夜第一次开口。”
“说了什么?”
沈鹤抬眼看他:“它叫你书生。”
远处的丧锣恰在此时经过县衙门前。真正的顾长安站在户房偏院,听着别人抬自己的棺材出城。
“今晚子时。”沈鹤低声道,“沈府西墙角门。我让你看瓮里的东西,也告诉你北库怎么牵清气。你若不来,四日后的县试一开,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
“为什么不找你爹?”
“就是他把东西养大的。”
“他知不知道那是胎?”
“药师死前只说‘活髓已成’。我爹认为活着才证明药力够。”沈鹤嗓音发哑,“他等那枚封存血髓做最后药引,梁青册却说,不必等了。四日后全县清气齐聚,瓮里的东西会自己完成换血。”
顾长安听懂了沈鹤真正害怕的是什么。沈砚秋或许真想救儿子,梁青册想救的却未必还是沈鹤。
沈鹤说完便走,没有再等答复。
……
午后,棺材在城外落土。
皂役、保籍铺与恒济柜的人全程看着坟包填平,墓碑立起,碑上写“云溪顾长安之墓”。冯瘸子当众烧掉销债副条,顾长安的协斩牌也按令交回镇妖房。
顾长安伏在远处林里,等围观者散尽。两名恒济柜伙计果然又折返回来,一人扒开纸灰,一人将绑着纸蝉的细针插进新土。若地下有活气,纸蝉便会振翅。
棺里是真尸,纸蝉一动不动。伙计仍绕坟三周,确认没有暗道,才低声道:“确实死了。”
“死得便宜。”另一人啐了一口,“甲上清气,原本能转去青字窟。”
“谁让钱掌柜销得那么快?梁大人今日还问。”
两人走远后,韩四才从草后起身:“青字窟,又多一处。”
顾长安望着自己的墓碑。他这次死得很彻底:债随尸销,协斩牌作废,名下半亩田与祖屋暂归县库,十二份短工契也正式失效。代价是一具尸、一场丧、二两多银子,以及明早可能被收回留民营的十二个人。
那具替他下葬的无名尸并非只是一件道具。冯瘸子已把原尸签封进棺底,墓碑背面留出一块空处;若日后查回姓名,便磨掉正面的“顾长安”,让真正躺在这里的人拿回坟。顾长安也在公账里留了五百文修碑钱。
他不能保证这点安排一定有用。至少这一次,不会因为自己需要一个死人,便让另一个人连最后的编号都消失。
好处是所有盯着他活籍的人,都刚亲眼确认他埋在土下。
他把七张清气册拓页交给韩四:“先送一张给罗横川,其余分开藏。告诉阿禾,今晚若我没回义庄,天亮前便把名单送到考生家里。”
“你真去沈府?”
“先看货,再谈价。”
“沈鹤若设局呢?”
“那就让他在我坟旁多挖一个坑。”顾长安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碑都现成,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