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救出来也不算活

他从前门领走六人。屠夫赵大,车把式老陈,识山路的吴二,能缝伤口的葛嫂,以及两个还算有力气的青年。最后一枚被领走的试工牌,却挂在一个十四岁女孩腕上。

女孩叫阿禾,父亲曾是乡塾先生。逃荒途中,父亲饿死,她替人抄书换饭,字写得比留民营书吏还稳。管事觉得她瘦弱,只肯按半个劳力算;顾长安却把十二张欠契都递给她。

“看看。”

阿禾先核姓名,再核银数,最后把每张纸翻到背面:“十二个人欠的银不同,抵工年限却只分三档。还有,担保印全是保籍铺。”

“哪一笔最怪?”

她找到赵大的契:“药钱昨日还是八百六十文,今早变成一两四钱。多出的五百四十文没有药名。”

赵大脸色一下变了。他昨日只领过两包止血散,多出来的银若不问,半年后便能长成几年役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长安让管事当场划掉这笔“杂药”。管事不情愿,却怕十二份契一张都卖不出去,只得重新落印。其余人这才相信,眼前这年轻人真会看他们账上的小数。

离营前,老陈把租来的尸车停在后门。管事收了银,懒得检查车内,只照试工牌数目在出营簿上连盖十二个印。车里除了六名新短工,还躺着昨夜从化人坑换下的六名证人。

他们没有冒用谁的户籍。试工牌本就只认编号、不认姓名。三日内,这六块木牌能证明他们是顾长安领走的临时工,而不是疫亡册上本该烧成灰的人。三日以后若补不上活籍,这层纸壳仍会碎。

“我们住哪儿?”赵大出了营才问。

“义庄后院。饭管饱,药按真实成本记。三个月后,愿意留下便重新谈价,不愿意就走。”

赵大摸着腕上的木牌:“你花六两租人,肯白放?”

“我买的是三个月。多一天,也得再谈。”

“若这三个月里要拼命?”

“契上只有抬尸,没有拼命。”顾长安道,“额外的险,另算钱;嫌少可以不接。”

这话听着不像善心,却比“以后不会亏待你们”实在。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没有感恩,只是各自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顾长安要的也正是这个。人若只靠一时感激留下,真正见血时最容易散;知道做什么、拿多少、哪一步可以拒绝,反而能站得久些。

到了义庄,顾长安让阿禾把口头说过的条件一条条添在契后:每日两餐干粮、一餐热食;普通抬尸每月一百二十文;接触妖尸另算风险钱;因差受伤,药钱不进个人欠账。每添一条,十二枚试工牌便在旁边拓一次号,最后由本人按指印。

吴二不识字,按印前仍追问:“纸若被你换了呢?”

“你们每人留一份,义庄留一份,罗横川那里再放一份。”顾长安道,“三份都被换,算我本事大;只换一份,先剁写假账那只手。”

阿禾抬头看他,没分清最后一句是不是玩笑。赵大却把自己的契折得很仔细,塞进贴身衣襟。对这些人而言,一张能自己保管的契,比一顿管饱更少见。

……

当夜,义庄刚熄灯,第一只铜铃便响了。

铃铛系在六名证人的床脚,绳头绕过窗框。顾长安睁眼时,窗纸外已经爬满灰影。上百只缄口蛾贴着纸面振翅,鳞粉从缝隙里往屋内落;闻到同类幼虫的气味后,它们正一寸寸向地窖移。

赵大摸起屠刀要喊,嘴先被一块湿布捂住。顾长安指了指鼻子,又指屋顶。众人白日已经演练过一次,老陈立刻去拉院中细网,葛嫂给昏睡的证人蒙住口鼻,另外两人抬起水缸。

顾长安没有料定袭击一定在今夜。他只是知道,既然有人花力气在证人舌下种虫,就不会任由虫和人一起失踪。可能发生的事若代价是六条命,提前花几十文布网不算浪费。

冯瘸子在东厢点燃湿木屑,木屑里拌了猪血与麦芽糖。甜腥烟气沿屋檐散开,窗上的蛾群果然转向院中三盏油灯。灯罩外早裹着细网,第一批灰蛾一扑进去,老陈和吴二同时收绳,赵大将整张网压进水缸。

蛾翅沾水便黏,挣扎声像一锅滚豆。顾长安隔着网布,以铁钳逐只夹碎头胸。系统提示不断浮现,三日、五日、两日……零碎得很,却没有一条来自别人杀死的虫。

第二张网还没收紧,屋脊突然塌下一块。

一只脸盆大的灰蛾砸进院里,腹囊鼓胀,薄皮下嵌着一张闭眼人脸。

【缄口蛾母。】

【危险程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