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娘弓起身体，吐出一大团夹着黑丝的血雾。罗横川用残刀横斩左肩，乔镇山以断拐锁住她膝弯，两人终于第一次把她逼向旧水闸。

顾长安没有冲向血核。

他奔到闸槽前，取出真正的黑骨水牌。

黄管事与灰七不见踪影，备用闸钥也被带走，能控制千斤铁栅的只剩这块牌。顾长安将三道骨齿对准槽口，压入，右旋半圈。

岩层深处传来沉重咬合。

锈黑铁栅一寸寸升起。被堵在上游的清污水与阴河回流同时找到出口，轰然撞进血房。两名广济护院站立不稳，当场被冲翻；红娘娘兽爪深陷地面，仍被水势推得向后滑去。

她终于明白顾长安要做什么。

“水牌给我！”

数十根红丝同时射来。罗横川横刀截住大半，断刀也在撞击中彻底崩开；乔镇山将铁木拐插进地缝，以身体挡住另一路。仍有一根穿过两人之间，扎入顾长安左肩。

血肉被刺穿的疼来得很慢，气血流失却快得惊人。

顾长安没有拔线。他左手抓住红丝，任由炼皮后的掌心被勒出血，右手握住水牌，依照韩四当初教过的方向向左一旋。

第一道骨齿脱扣。

红娘娘拖着罗横川和乔镇山往前一步。

第二道骨齿脱扣。

她抬起还能动的左爪，抓住已经升到头顶的铁栅。黑爪扣进铁杆，生生止住下落前的晃动。

第三道骨齿脱扣。

顾长安拔牌。

轰隆！

失去机关支撑的铁栅骤然砸下。红娘娘双臂上举，硬生生顶住千斤闸门。铁杆压入肩肉，胸腹间的人脸一齐尖叫，闸门却停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大妖即使中毒、断供、被两名换血武人锁住，仍不是一扇门就能杀死。

顾长安早已知道。

他捡起地上那根折断的吸生钉，沿水闸侧梁踏上横架。红娘娘用来抽取人圈生气的东西，也最熟悉如何穿过她层层血肉，扎进血核。

“下来！”乔镇山看出他的意图，“你扛不住血啸！”

红娘娘胸口数十张脸已经全部睁眼。

哭声、笑声、求救声同时灌进顾长安脑中。藏生再次崩散，心跳被血意牵得忽快忽慢。他脚下一滑，膝盖撞在横梁上；若不是刚锻过的骨架将冲撞分开，这一下便足以让腿骨断裂。

他没有用修为硬补，也没有突然领悟第二拳。

只按乔镇山教过二十遍的动作，重新把脚踩稳。

前脚落，后胯转，脊柱送力。

红娘娘隔着铁栅盯着他。她第一次没有叫“书生”，而是尖声喊出他的全名：“顾长安！”

顾长安将吸生钉尖端对准她胸口最亮的那一点。

伏虎拳，推山。

拳锋没有直接碰妖，只重重砸在骨钉尾端。整副骨架的力量顺拳送出，吸生钉贯穿第一张人脸、第二层血肉，最终刺入那团跳动的晶红血核。

血核出现一道细纹。

下一瞬，裂纹遍布整颗晶体。

红娘娘所有声音同时停住。

罗横川与乔镇山一齐撤力，顾长安也借横梁翻向水闸外侧。失去血核支撑的双臂再顶不住闸门，千斤铁栅重重压下，将那具巨大身体砸进翻滚污水。

血、黑毒与河水一同从栅下涌过。

顾长安落地时右腕几乎失去知觉，左肩还挂着断掉的红线。他没有靠近，更没有因为红娘娘不动便放松。直退到两丈之外，短刀仍横在身前。

一息。

两息。

铁栅下的爪尖最后抽动一次。

夺岁簿的淡字终于浮现。

【斩杀血衣妖。】

【夺取有效修为：二十八年四月。】

【发现本命天赋残痕：嗅生。】

顾长安这才靠着石壁坐下。

红娘娘不是他独自杀的。没有罗横川和乔镇山正面牵制，没有韩四的毒与锁气针，没有柳三娘让山契先破，甚至没有沈鹤偏开的那一根红丝，他连走到闸槽前的机会都没有。

但最后那根骨钉，是他亲手送进血核。

夺岁簿认这笔账。

白骨涧里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哭声，也终于在这一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