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红衣落地

红娘娘转身甩臂,罗横川不肯弃刀,被连人带刀砸在地上。石面裂开,厚背刀也崩出一个缺口。

正面只能拖,杀不了。

顾长安退向血房,视线沿血槽寻找剩余供线。人圈四根吸生钉虽断,血井仍通过三条粗管连着骨房、炼药室与旧货道。每一条管里都有血向回奔流,替红娘娘压住蚀血毒。

“韩四,右边两条!”

韩四已经动了。他身法远不如全盛时,十二个时辰的禁气也只刚过,脚步却对这里熟得像回自家院子。第一条血管藏在石台下,他以短凿钉住软口,反转两圈,污黑血水立刻倒灌进炼药室。

顾长安则扑到骨房管前。黄管事刚才为找水牌拆过一段护板,反而露出下面的骨扣。他用短刀撬不开,便将刀背卡进缝隙,以整个身体向下压。

骨扣发出断裂声。

红娘娘胸腹间的光芒同时一暗。

她放弃追砍罗横川,黑爪隔着数丈向顾长安一抓。五根血线从指端射出,快得几乎看不见。顾长安只来得及侧身,右臂仍被其中一根擦中。衣袖无声裂开,皮肤先是发白,随即渗出一圈细密血珠。

血珠没有落地,全被红线向外吸。

他以短刀斩线,刀刃像切进一根韧筋,第一下竟没断。乔镇山从后方抡来半截铁木拐,打偏红娘娘手腕,顾长安才抽身滚进石台后。

只被牵住两息,右臂便瘦了一圈。

锻骨能撑冲撞,挡不住气血被抽走。顾长安把虎骨膏连布带一起按在伤处,没有把剩下七个月修为灌进去。这里没有恢复功法,修为也不会替他凭空生血。

第三条粗管尚未断。

血房外却先冲进一群人。

许账房带着六名广济护院,沈鹤也在其中。方才旧水门破契,药行的人没有帮罗横川押妖,而是趁乱沿黄管事留下的路直奔血井。他们看见红娘娘真身时齐齐停步,随即又被她肋间那团晶红光芒吸住视线。

“血髓晶。”许账房声音发颤。

那不是样血,也不是傀儡带来的一滴源血。晶体每跳一下,沈鹤腕上的换血脉络便跟着鼓起;许账房手中验血盘更是七纹尽亮。

上品。

而且已经与红娘娘的本命血核炼在一起。

“帮忙断管!”罗横川喝道,“妖死以后,证物由县衙封存!”

许账房像没听见。他看见红娘娘被两名换血武人缠住,忽然将验血盘塞给护院,自己贴着血槽往井边冲。只要把血髓晶从本命血核中剜出来,广济便仍能交货;至于白骨涧死多少人,许账房从来只负责落账。

“别碰!”沈鹤伸手去拦,慢了半步。

许账房的指尖刚触到血井边缘,红娘娘胸口一张男人脸骤然睁眼。

没有血线,也没有爪影。许账房身体凭空僵住,皮下血液像被那张脸一口吸走。脸颊最先干瘪,随后是手臂、胸腹。他甚至来不及叫,整个人便轻成一件衣服,被血井的回流卷进去。

从活人到一张皮,只用了三息。

两名广济护院转身就跑,另外四名却仍守着验血盘。他们不是更忠心,而是孙济仁的家人与卖身契都捏在药行手里。

沈鹤站在原地,脸色第一次真正失了血。

他准备借来换血的东西,就在眼前吃掉了一个人。不是传言,也不是可以改名为“清气”的账目,是一个方才还在说话的人。

红娘娘肋间血核又亮了一分。许账房的脸从她腹部缓缓浮出,双眼紧闭,嘴角却挂着与她一样的笑。

“沈公子。”几十张嘴同时开口,“再近些。你要的血,就在姐姐这里。”

沈鹤握刀的手青筋凸起。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拿。

就在这片刻,污沟那边再次传来惊叫。最后一块抬人门板卡在侧门,柳三娘回身去扶,血井下方却钻出一根漏网红丝,直刺她腕上的青色籍印。

红娘娘要先杀证人。

柳三娘一死,已经宣告的破契不会立刻恢复,沈家却能在事后争辩验籍有误。沈鹤比谁都明白这条命值什么。他只犹豫了一瞬,手中青玉验血针便脱手而出,斜斜钉进红丝与血槽连接处。

玉针遇血亮起,将红丝带偏半尺。

柳三娘被差役拖进侧门,险险避过。

沈鹤也因此失去离血核最近的机会。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也没有替他找理由。沈鹤救的可能是人,也可能只是沈家最后一条退路;一个选择不足以抹掉他此前想拿三十条命换血的事实。

但这一针确实替所有人争来一息。

韩四切断第二条粗管,从石台后直扑红娘娘右肋。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伤,平日被胸口人脸遮住,只有她抬臂时才会露出。

“四十七天。”韩四低声道,“总得看见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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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关在人圈时,红娘娘每隔五日来抽一次生气。她从不让人靠近右侧,也从不用右臂直接提重物。韩四当时只当旧伤,如今血井中毒、供线断开,那处伤附近的血色明显比别处更暗。

三根锁气针夹在两指间,同时拍入。

第一针入皮,第二针卡在肋缝,第三针被红娘娘绷紧的血肉弹歪。她反手一爪,韩四提前撤步,胸前仍被爪风掀开一道长口,整个人撞上铁栅。

“韩四!”

“没死。”韩四贴着栅栏滑下,先按住怀里的三百两欠据,再压伤口,“别过来,关门!”

锁气针只中了两根,却让红娘娘右半边身体僵了半瞬。蚀血毒随即找到缺口,黑线从右肋一路窜向血核。她胸口那些人脸开始争相睁眼,有的替她哭,有的咬她自己的血肉。

积攒多年的生气失去了控制。